第110章 為她改變(1 / 1)
“蕭小將軍和沈大人的事你聽說了嗎?”
“你是說今日午時沈大人為蕭小將軍騷擾,當眾駁斥蕭小將軍一事?沈大人真可憐,遇人不淑,白白誤了四年青春。”
“嗐,你訊息也太滯後了,沈大人可沒被誤四年青春,她與蕭小將軍定親四年期間,並非青燈古佛空等,而是以為蕭小將軍祈福禮佛為藉口,走遍大周山川,清理打家劫舍滋擾百姓的山匪!”
“啊?有這等事?你是從何處知曉的?”
“我兄弟在大理寺辦案,他同我說了,那群被剿滅的黑風寨山匪,除了被暴起反抗的可憐女人砍殺的幾個,其餘屍體,致命傷高度一致,均為沈大人一人所為,不僅如此,那傷口還與近年來無名氏清剿山匪案中山匪的傷口吻合。”
“嘶……你的意思是,大周朝內近半數的山匪是被沈大人一人清剿的?她一個人,就是功夫再厲害,也雙拳難敵四手啊!”
“有沒有別人幫助沈大人我無法確定,但我能肯定地回答你,沈大人雙拳不僅能敵四手,還能多敵十手!你不知道吧,沈家有祖傳的金絲軟甲,尋常刀斧難破,再配以沈大人過人的武藝和聰明的腦袋,殺山匪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
紛紛議論中,大理寺少卿策馬,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將酒肆茶樓內百姓的高談闊論盡數拋到身後,迎著斜陽直奔沈國公府。
彼時沈如筠正端端正正跪在宗祠內,身邊散落著被她撕碎的女德女戒。
眼看孫女的唇瓣逐漸乾燥,聲音逐漸嘶啞,沈老太爺長嘆一聲,面上強做的嚴肅消退,為難掩的心疼所取代:“行了,起來吧!”
“是,祖父!”沈如筠乖順應承,雙手撐著膝蓋艱難站起,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下。
沈老太爺見狀,急忙伸手扶了把,待孫女站穩,他這才將手鬆開,又繃起臉道:“我知你如今是官身,不當做尋常女子對待,可你再如何強橫也是女子,怎能隨意親外男呢?”
“是,那位安公子是生得好看,容易讓人迷了眼犯糊塗,可你與他既無父母之命,也無媒妁之言,同住一個府上已是僭越,我是知曉你有分寸,才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不會以為我瞎了吧?”
“祖父,我親安公子並非因為他好看,實在是蕭亦然那廝太過噁心人,非認定我鍾情於他,我也是沒了辦法,這才拉安公子出來做擋箭牌。”沈如筠抬頭看向祖父,表情有些委屈:“蕭亦然的嘴臉您這些日子應當看得真切,難道您希望孫女日日被這樣的人糾纏,看著他以恩賞的口吻給我他的正妻之位嗎?”
“他……”沈老太爺一梗,表情有些複雜:“此事你怎不早說?”
“孫女早說了,祖父也會讓孫女看女德女戒,不是嗎?”沈如筠仰著腦袋,眼眶一圈圈泛紅,眼底有淚光閃動。
見狀,沈老太爺面色大變,急忙掏出汗帕,又在手伸出之際僵在空中,乾巴巴道:“我這是為你好!你如今雖如男子一般入朝為官,可到底不是男兒,倘若你被官場男子所為晃了眼睛,認為自己也可如他們那般風流不羈,你會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啊!”
“公主未入朝為官,她們可以尚駙馬,可以養面首,天下有多少人敢指摘?”沈如筠兩眼直直地望著祖父的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滾落:“天下沒幾人敢指摘,因為她們手中握有權勢,而孫女如今手中,也即將握有重權!”
“祖父,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可孫女希望您能跳出您為孫女提前畫好的框架,摒棄女德女戒對世間女子的約束,用無關性別的目光注視著孫女。”
“請您,祝孫女前程似錦,手握重權,祝孫女承襲爵位,名留青史,而非因為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而擔憂孫女的名聲。”
“陛下已許諾孫女正四品官職,若是走到這一步,孫女依舊掙脫不了這一層薄薄的名節枷鎖,得不到您的傾力支援,那麼,孫女接下來走的每一步,都將是戴著鐐銬在刀尖起舞!”
言至此,沈如筠吸了吸鼻子,鄭重道:“祖父,孫女上朝堂,與人爭,不僅為的大周百姓,不僅為的撐起沈家門楣,亦為了自己有選擇權的機會,這份選擇權,也包含對未來另一半的選擇,其中可能會走彎路,走錯路,所以不排除孫女會如男子般風流,娶夫郎,養面首!”
“你……”沈老太爺一梗,看向孫女的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你糊塗啊……”
“是祖父糊塗了!”沈如筠上前一步,一字一句沉聲道:“男子三妻四妾,於妻妾所生子嗣中擇優繼承家業,倘若日後孫女娶了個子嗣艱難的夫郎,難道祖父希望沈家的香火斷在孫女這一代嗎?”
聞言,沈老太爺張了張口,竟是啞口無言。
“祖父!”沈如筠放緩語氣,望向祖父的目光滿是孺慕之情:“您會傾力支援孫女的,對嗎?”
“我……哎……”沈老太爺同嘆了口氣,無力道:“你可是對那位安公子動了心思?”
“不曾!”沈如筠搖頭,據實道:“安公子高才,日後必入仕途做文官,我與安公子未必適合,但我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說到這,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我與他最好的結果,便是各自向上攀登,當然,若孫女能留一個安公子的種,那是再好不過了!”
“咳咳咳……”沈老太爺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只覺方才出現了幻聽:“你……你說什麼?”
聞言,沈如筠垂首,擺出恭順模樣沒再多言。
沈老太爺看著面前裝老實的孫女,忍不住扶額嘆息道:“你這孩子,我早知你是個有主意的,可你明面上實在太能裝了,總叫我生出錯覺,把你當成尋常乖順的大家閨秀看待。”
這些年來,她面上勤於讀書,認真學習琴棋書畫和女紅,背地裡偷偷練功,他只當她是繼承了其父衣缽,對武學有天然的熱愛,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這個好孫女可是能將女德女戒倒背的大家閨秀典範啊,哪曾想一朝被人換親,他這才瞧清了孫女的真實面目。
她哪是什麼尋常大家閨秀,分明是一隻暗中磨利爪牙的大老虎!
“祖父!”沈如筠伸手拽住祖父衣袖,輕聲細語道:“孫女這樣,難道不好嗎?”
“好好好!”沈老太爺一疊聲應好,看向孫女的目光帶著幾分無奈,可更多的,卻是滿滿的憐愛和心疼:“你這般有主見,是對的,是祖父老糊塗了!”
“祖父!”沈如筠上前半步,輕輕將腦袋抵在祖父肩上,依賴地抱住老者逐漸佝僂的腰身:“您不要心疼孫女無依,不要自責自己無法為孫女撐起一片天,這條路,是孫女渴盼已久的,若父親還在世,他會牽著孫女的手帶著孫女早早踏上仕途。”
“或許孫女會活在父親的光輝下,無法如今日這般耀眼,但孫女也能保一方太平。”
“嗯!”沈老太爺低低應了聲,渾濁的淚順著眼角滾落,哽咽道:“是祖父老古板,以己度人了,從今日起,祖父會努力改,會如你說期盼那般傾力支援你!”
“祖父!”沈如筠嗚咽一聲,緊緊將人抱住,任憑淚水蓄滿眼眶。
她相信她的祖父是愛她的,會為了她,退讓自己的堅持和根深蒂固的觀念。
她不祈求祖父立即生出變化,但,祖父一定會越來越開明,逐漸放下手中對女子的枷鎖,放下對她的約束,在她身後笑著看她爭搶廝殺,博取錦繡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