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寫話本的是女子(1 / 1)
在天鵝居聽完話本出來,已是暮色四合。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窺探的目光,沈如筠沒有跨上馬車,而是衝車夫吩咐道:“你先送如筠和寧朔回府,此處離家中不遠,我與安公子走回去即可。”
“是,大小姐!”車伕頷首應承,跳上馬車駕車遠離。
“師父!”錢金寶從自家馬車上探出頭來,眼巴巴地望著自家師父:“你與安公子上來,我送你們一程。”
“不必,你們先回吧!”沈如筠擺擺手,抬腳跨入人流中。
“告辭!”左雲桉衝二人略一拱手,抬腳大步跟上。
黃昏橘黃色的陽光照在大地上,為百花齊放的春日多添了幾分暖意。
二人逆光而行,踩著地上一道道長長的,同下沉的夕陽一寸寸拉開距離。
遠處有人策馬奔來,速度過快,似乎還撞翻了一個小攤,引起一陣陣騷動。
沈如筠注意力放在那奇怪的馬兒上,倏地覺察到有危險靠近,一把拽住左雲桉往自己方向拉來,同時抬腳朝男子腰側踹去。
“鐺”地一聲響,一把明晃晃的尖刀被踢掉在地。
沈如筠歪頭越過左雲桉朝左側看去,只看到一道灰撲撲的人影鑽入人潮中,動作之迅速,甚至未能在攢動的人群中掀起一絲水花。
“你去追,不必擔心我!”左雲桉沉聲道,表情十分嚴肅。
“不必,追了也沒用,小嘍囉罷了!”沈如筠淡聲言罷,看了眼離自己不過咫尺的男子,關切道:“你沒受傷吧?”
“沒!”左雲桉搖頭,由衷道:“多虧你及時出手,否則我今日怕是小命難保。”
“什麼叫多虧了我?那些人就是奔著我來的!”沈如筠蹙眉,瞥了眼男子不著痕跡拉開二人距離的小動作,低聲道:“離我近些!”
“我怕損了你的名聲。”左雲桉小聲道。
“名聲什麼的,從來不及性命重要!”沈如筠說著,見男子沒動,索性伸手將人拽到身邊。
“咚咚!”
“咚咚!”
“咚咚!”
手指下的脈搏跳動強勁有力,就是快得有些不像話。
沈如筠抬眸,視線落在男子臉上,神情有些無奈:“安公子,你可真會裝!”
明明想同她站得近些,卻還扯著她“名聲”的大旗,讓她主動伸手拽他,好產生肢體截止。
聞言,左雲桉心下“咯噔”一跳,扭頭無辜地看向女子:“沈大人此言何意?”
“別裝傻,你的脈搏將你出賣了!”沈如筠面無表情地拆穿道。
左雲桉垂眸看了眼自己被女子拽住的手腕,對方的手指,可不是正好搭在自己的脈搏上。
“咚咚!”
“咚咚!”
“咚咚!”
因心虛而加快的心跳透過脈搏的跳動將男子變換的情緒送達沈如筠,她微微抬眉,有些好笑道:“安公子的心不如面色平靜,看來日後要想知道安公子說的真話假話,需得號脈詢問。”
“那我號沈大人的脈有用嗎?”左雲桉反扣住女子手腕,指尖按在女子脈搏上。
指下脈象初時平靜,很快加速跳動,越來越快。
左雲桉心下狂喜,抬眸在對上女子平靜雙眸的瞬間,指尖下的脈搏也恢復如常。
“沒有用!”沈如筠望著男子眼睛,認真為他科普道:“習武之人,要想改變自己的脈象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這一招,只對不會武的普通人有效。”
聞言,左雲桉幽幽嘆了口氣,情真意切道:“沈大人讀懂在下簡單,在下想要讀懂沈大人,卻是困難重重。”
沈如筠不置可否地笑笑,緩緩將手抽回。
他讀懂她很困難?他分明早已將她讀懂,只是他要的並非只是簡單的懂她罷!
二人並肩行了一路,於斜陽沒入西山的那一刻回到沈國公府。
沒了外人在場,左雲桉這才出聲道:“天鵝居和仙茗居都是你的吧?”
“嗯!”沈如筠點頭,不以為意道:“怎麼了?”
“難怪蕭亦然輿論戰打不過你,你雖缺少朝堂助力,卻將生意做到了刀刃上,若我沒猜錯,你名下應當還養著不少說書先生與寫書的秀才。”左雲桉拉近二人距離,看向女子的目光灼灼,帶著難掩的欣賞。
“錯!”沈如筠搖頭,在男子不解的目光中糾正道:“我的確養了許多說書先生,可為我寫書的,卻並非秀才,而是大家閨秀和一些不識字的鄉野女子。”
聞言,左雲桉先是一怔,繼而恍然道:“難怪我今日聽著天鵝居的話本與往常在江南聽的格外不同。”
“你可知,天鵝居因何得名?”沈如筠淡聲問道。
“不知!”左雲桉搖頭,又將二人距離拉近寸許,稍稍躬身詢問道:“為何?”
“天鵝長情,一夫一妻相伴一生,寄託了女子盼望夫君一生只愛一人夙願,我收女子寫的書,也是因為,這世道,只有女子懂得女子需要什麼。”沈如筠目視前方,信步走向燈火漸明的長風院:“天鵝居能留住那些世家女,並非因為話本更新得快,也並非說書人說書的技巧有多高明,僅僅因為,那些故事,是女子寫的。”
“這些年,不是沒人模仿過天鵝居,他們模仿天鵝居的話本內容,可寫話本的是秀才,他們沒有女子的核心,他們模仿天鵝居話本的更新速度,換來的是入不敷出,因為,買一個窮書生寫的話本,至少需要一兩銀,而買一個女子寫的故事,卻只需要半兩銀。”
“一兩銀於窮書生而言,是迫於無奈困難時的折腰,半兩銀與鄉野女子而言,是她一家人兩三個月的嚼用,於世家女子而言,是她們才華得到的認可。”
說到這,沈如筠停下腳步,回首看向身側男子,眸中含著淺笑,眼底的光亮如星辰:“左二公子,聰明如你,尚且瞧不透其中玄妙,那些人又如何能將我徹底擊倒?”
她沈如筠的確在朝廷中缺乏根基,的確會被男子指摘,的確會被一些矇昧的女子唾棄,可依舊有不少人站在她身後,今日天鵝居一行眾女子瞧見她的反應,便是最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