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辨(1 / 1)
“因為大人嚴明無私,可在本官眼中,律法既是下限,也應當有人情溫度。”沈如筠淡聲言罷,衝男子微微頷首,轉身就見左雲桉站在刑訊室門口,直勾勾地盯視著她。
四目相對,沈如筠主動迎上前,抬手以寬大的衣袖遮擋男子視線:“走吧,當回去了!”
“我覺得你說得對!”左雲桉忽然出聲道。
聞言,沈如筠與孫謬齊齊朝他看去。
左雲桉沒有看女子,而是望向孫謬,平靜道:“孫大人,倘若一男子被一群男女姦淫多年,他在逃出生天後殺了自己的孩子,你覺得,可合情理?”
“為何是一群男女姦淫男子?”孫謬蹙眉,一本正經糾正道:“你若要舉此案反例,也當是女子姦淫男子,男子對親生子女痛下殺手。”
“因為與男子姦淫女子對等的屈辱不是女子姦淫男子,而是男子姦淫男子!”左雲桉越過女子走向孫謬,一字一句沉聲道:“男子被女子姦淫,或許有人會笑話他,可更多的,是男子羨慕他豔福不淺,是女子好奇他容色如何,只有被男子糟蹋的男子,方會為世人好奇,恥笑,指指點點!”
“至於我為何在提問中說的是男女姦淫男子,而非單純的男子姦淫男子,不過是為了給他留個孩子殺,以勉強對應今日的問題罷!”
聞言,孫謬瞪大眼睛,瞳孔微微震動。
“孫大人!”左雲桉拱手,不屈不撓道:“求大人給在下一個明確答覆,男子殺自己的孩子,所為可合情理?”
“合情理,但不合法。”孫謬輕聲答道。
“那大周的律法是會直接要了他的性命,還是酌情審判?”左雲桉追問道。
聞言,孫謬一梗,一時無言以答。
男子受此大辱,殺了被姦淫誕下的孩子實在是情有可原。
“既然男子可酌情審判,為何女子不行?”左雲桉沉聲反問罷,衝男子拱手施以一禮:“孫大人,沈大人還有急事,在下先同她離去了!”
言罷,他轉身大步朝著女子行去。
沈如筠向男子伸出胳膊,被那寬大的手中緊緊握住小臂。
沈如筠自然地抬起另一隻手,遮擋住男子視線,帶人離開刑訊室。
“你方才的說法,倒是新奇。”
“跟沈大人學的!”左雲桉輕聲道。
聞言,沈如筠側首看向男子,眸中浮現出清淺笑意:“陛下那邊我便不去了,勞你同代我為那些女子求求情。”
“大人放心吧!”左雲桉握緊女子小臂,眸色沉沉好不認真:“若陛下不同意,我今夜便爬我爹屋子裡,鬧得他一整夜睡不著。”
“噗嗤!”沈如筠失笑,忍不住揶揄道:“你還真是個大孝子!”
“這回不僅是為你,更是為了那些無辜的女子!”左雲桉翹起唇角,一字一句輕聲道:“我認為,大人做的是一件極其正確的事情,便是大人不說,我也想為大人出一份力。”
“呵!”沈如筠唇角不自覺上翹,眉梢眼角笑意愈濃:“我替那些女子謝過公子!”
目光相觸,左雲桉眼睫顫了顫,耳根浮起一層薄紅。
行出大理寺,迎面吹來一陣春風,將二人周身過於濃郁的血腥味衝散。
沈如筠抬眼看了眼烏雲聚攏的天空,抬手一把抓住男子肩膀:“馬上要下雨了,咱們得快些找個地方避雨。”
聞言,左雲桉側首,不明白將要下雨和對方抓自己肩膀有何關聯。
下一秒,他整個人騰空躍起,下方景物驟然縮小。
沈如筠帶著左雲桉三兩下越過一個個院子,落入京衛指揮使司。
足尖方落地,一道長槍迎面刺來。
沈如筠以二指夾住槍刃,抬眼衝發起進攻的男子溫和一笑,淡聲道:“大人莫要驚慌,本官乃新任指揮僉事,出現在這是碰巧路過,順便進來逛逛。”
“碰巧路過?”男子眉毛一揚,厲聲道:“碰巧路過為何不走正門?我看你就是個意圖不軌的蟊賊。”
“要下雨嘍,走正門來不及!”沈如筠收斂笑容,手指一鬆,在男子收不住力氣朝前撲來之際猛然抬腳,一腳踢在長槍上。
男子承受不住連退數步,沈如筠則抓著左雲桉的肩膀翩然落到屋簷下。
“轟隆!”
驚雷劃破天幕,下一秒,暴雨毫無徵兆地落下。
持槍男子才在院中站定,便被澆了個透心涼。
“大人!”沈如筠微微伸出手,衝那被淋成落湯雞的男子歉意地笑笑:“抱歉,條件反射,不過我都跟大人說要下雨了,大人還不收力,大人如此,實在怪不得本官。”
“你……”持槍男子一噎,正欲說些什麼,眼見又一道驚雷落下,急忙朝屋簷下衝去。
“轟隆!”
粗壯的閃電自天穹劈下,彷彿張牙舞爪的巨龍,又彷彿巨樹伸出盤根的枝節。
持槍男子趕在第二道雷電落下前衝到屋簷下,惡狠狠地剜了女子一眼,揮槍朝女子擊去。
不等長槍觸及女子脖頸,一把冰涼的大刀已然架在他的脖頸上。
“抱歉大人,本官不喜歡雨,還請你離我遠些,莫要將你身上的雨水濺到我衣裳上。”此刻的沈如筠面上沒有絲毫虛偽的歉意,眸色冷得能凝結出冰碴。
持槍男子一梗,緩緩將長槍收回,依舊嘴硬道:“你說你是廣威將軍,你可有證據?”
“我這張臉,還不夠作證據?”沈如筠挑眉,玩味地審視著男子:“你不會想說,你不認得本官吧?”
好歹她在為官之前也當了數年的京城第一才女,京中愛慕她的世家公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更別說慕名而來與她結交的公子小姐了。
更何況,眼前人曾與她在不同宴席上見過數面,最開始衝她出手可以說成沒看清臉本能所為,都看清她的模樣了,還將她歸位“蟊賊”,便是明晃晃的惡意。
不用想也知道,眼前人是蕭亦然的擁躉,亦或者說,太子殿下的擁躉,畢竟眼前人當年可沒少往太子跟前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