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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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子,正好撞上拿著繩索朝這邊跑來的趙大人。

“沈大人!”趙世傑雙手遞上繩索,引頸朝院內張望:“賤內……”

“尊夫人的定身穴會在一刻鐘後自行解開,在此之前,煩請大人派人將她安頓好。”沈如筠一面說著,一面用繩索綁縛住趙明德的雙手,旋即用力一扯,將人朝趙府外帶去。

她動作粗暴,不留半分情面,腳下步伐更是邁得飛快。

趙明德被迫小跑著跟上,眼中惶然未曾消退半分,仿若一隻提線木偶。

沈如筠就這麼牽著人招搖過市,在一道道或詫異或探究的目光中回到沈國公府。

她並沒有進去,而是向門房詢問道:“水彤今日可還在府上?”

“回大小姐的話,崔大小姐今日還在咱們府上,不曾出門!”門房飛速答道。

“你讓人去轉告她,無論她現下在忙些什麼,只要與人命無關,都先放到一旁,準備好傢伙什帶著六喜和三個家丁去一趟趙世傑趙大人府上為王夫人診脈。”沈如筠沉聲囑咐罷,又補充道:“順帶讓人將追風牽來!”

“是!”門房應聲,立即著手去辦。

趙明德到此刻才緩過勁來,他抬手摸去流到眼皮上的辛辣汗水,眼睛難受地眯起,恭敬詢問道:“沈大人,我娘她,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的病症遠在我能力之外,具體情況需得水彤診斷後方能下定論。”沈如筠淡淡答道。

聞言,趙明德面上浮現一絲焦慮。

他小步往前挪了半步,態度愈發恭敬:“沈大人,您看,能不能……”

“不能!”沈如筠一口否決,在男子有些怨念的目光中無情道:“你不生事跑到令堂面前尋求庇護,令堂便可延年益壽!”

趙明德被女子犀利的言辭堵得一噎,本就紅腫的臉紅得更厲害了。

很快,追風被小廝牽來。

沈如筠翻身上馬,扯緊手中繩索,衝男子揚了揚眉:“趙三公子,準備好了嗎?”

聲落,不待男子給出反應,她雙腿輕夾馬肚,策馬朝街道上奔去:“駕!”

趙明德只覺手腕間傳來一股巨力,拽得他整個人一個踉蹌。

他幾乎是拼了命地邁開雙腿,卻也只能勉強跟上馬兒的奔跑速度,手腕上不時傳來的拉扯感宛若一道催命符,警示他隨時可能臉朝下栽倒在地,成為笑話中的笑話。

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趙明德不敢朝左右分去哪怕一絲一毫的眼光,可饒是如此,前方快速閃過的人影面上的笑依舊穿過他的眼睛直直插入他的心口。

似乎,所有人都在笑他!

似乎,他已然成為全京城的笑柄。

趙明德有些想哭,可他身體裡的水分有限,此時此刻,僅能化作如雨點般揮灑的熱汗。

他有些想恨,可從沈國公府到城門口的距離實在太長,長到讓他疲於奔命,長到將他所有情緒一點一點切割成細碎的臊子,除了憑藉本能的奔跑,就剩下一個簡單的“累”字貫穿始終。

“籲!”

快到城門口時,沈如筠扯動韁繩意欲減速下馬,卻見守城的將士衝她擺擺手,示意她直接透過。

“多謝!”沈如筠點頭致意,雙腿輕夾馬肚,慢慢提速,帶著疲憊不堪的趙明德透過城門。

她昨日操練過趙明德,對對方體能的上限十分有數,當下將速度控制在讓對方能夠承受的極限上,逼著對方在咬牙堅持與精神崩潰之間搖擺。

出乎她預料的是,趙明德那般嬌氣的二世祖,竟是一直咬牙跟著,直到來到離軍營不足二里處,腳不小心絆到石子摔了跤,被馬兒拖行丈餘遠,這才蜷縮著身子崩潰嚎啕。

“沈如筠,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你他孃的不是人,不是人……”

沈如筠騎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男子,眼中不帶半分波瀾:“站起來!”

“嗚嗚嗚……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趙明德崩潰的嚎啕聲將附近操練的將士吸引來,看著倒在地上衣裳破爛形容狼狽的男子,和那騎在馬背上冷漠無情的女子,以及連線二人的繩索,眾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好殘暴!

“我再說一遍,站起來!”沈如筠拔高音量,抽出馬鞭在空中一揮。

“啪”地一聲駭人的破空聲響起,站在半丈開外的將士們頭皮一麻,身上生出了幾分幻痛。

“我不起來,你殺了我吧!”趙明德繼續崩潰嚎啕,他不想再受這種痛苦折磨了,手不是他的手,腳不是他的腳,就連腦子都不再受他的掌控,天地一片朦朧,旋轉,混沌,胸腔火燒一般地痛,彷彿下一秒靈魂便要脫離軀體。

“這是你自己說的!”沈如筠冷哼一聲,作勢便要策馬朝軍營衝去。

“沈大人!”有將士從人群中行出,不忍道:“從此處將人拖拽到軍營,會要掉他半條命的!”

“那你替他從京城到軍營跑一個折返?”沈如筠冷眼掃向男子,威嚴道:“軍營裡有軍營裡的規矩,趙明德未經許可擅自缺席上午的操練,身為夫長,他起了一個很糟糕的表率作用,自然當受懲罰,你們之中若有於心不忍的,先替他補了當受的責罰,再將他上午落下的操練補上,此事本官就算了,否則,一併從重處置!”

聲落,人群一片死寂。

先前出聲替趙明德說話的將士嚥了口唾沫,緩緩退回人群中,很快,人群向兩邊散開一條道。

沈如筠回首看向地上喘如死狗的男子,扯了扯手中繩索,見對方依舊不動,當即夾緊馬肚,生生將人朝前拖拽而去。

“啊!”趙明德口中發出慘叫,他身上精細的綢緞衣裳根本經不起摩擦,很快皮肉便被磨出血痕,那是比單純的跑動帶來的疲憊感更讓人痛苦和恐懼的感覺。

“我起,我起,你停下,快停下!求求你!”

趙明德高聲求饒,可馬兒奔跑的速度並未因為他的慘叫削減半分。

在這地獄般的境遇中,他不知從何處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竟是雙手反握住繩索,一點一點擺正身體,一次次嘗試著站起跑動。

直到追風停在軍營前,趙明德依舊沒能完全站起來,可他憑藉著自己的努力,只被拖行不到半里的距離,縱然他衣裳破爛,鞋子也跑掉了一隻,可裸露在外的肌膚只有幾處拳頭大小的擦傷。

沈如筠翻身下馬,丟下手中繩索,將追風的韁繩交給一旁目瞪口呆的將士:“有勞了!”

“沈……沈大人客氣了!”將士哆哆嗦嗦接過韁繩,不敢拿正眼去看女子。

“給你半盞茶的功夫撿鞋,撿完自行回六號操練場報到!”沈如筠冷冷衝趙明德丟下這句話,抬腳闊步行入軍營。

趙明德在原地呆愣不過一個呼吸,旋即逃也似地朝著鞋子掉落的方向跑去,渾然顧不得滿身髒汙和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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