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接人(1 / 1)
次日,休沐日,無需上早朝,亦無需上值。
沈如筠依舊起了個大早,在院中練了兩套刀法一套拳法,直到汗水打溼裡衣,她這才停下動作回屋擦拭身子,順帶將利索的練功服換成一套黃底紫面的水紋百花羅裙,挽了個繁複的凌雲髻。
金玉翠飾加身,將沈如筠那張本就美豔的臉襯得越發明豔不可方物,讓人不敢直視。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眉毛濃密無需描畫,雙頰透著健康的粉暈,唇瓣不點而朱,饒是不化妝,也壓得下一身華貴行頭。
沈如筠滿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起身朝院外行去,一面走一面吩咐道:“今日無需陪我出行,五福你等王嘯天醒來,抓他去錢府和錢金寶一起操練,六喜你在府中候著,一會兒水彤醒來倘若要出行,你務必陪同,七巧八寶,你們兩個將我前幾日吩咐的事情準備妥當!”
“是!”眾人齊齊應聲。
沈如筠行出長風院的瞬間,就見不遠處的聽雨院外站著個人。
四目相對,沈如筠快走幾步迎上前去:“你怎起得這般早?”
“準備送書去書局!”左雲桉說著,亮出藏在懷中的《女史》。
聞言,沈如筠眯了眯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逝的笑意,主動提議道:“正好我也要出府,送你一程?”
“好啊!”左雲桉一口應承。
“你就這麼答應了?”沈如筠挑眉,抬腳朝前行去,有些意外道:“我還以為你會推辭一番,亦或者說,你我一道出行可能招來他人閒話。”
“經過昨夜的教訓,我可不敢再欲拒還迎了,萬一你真順應了我的說辭,我豈不是哭都沒地方哭?”左雲桉快走幾步與女子並肩,手臂擺動間,手指有意無意地蹭過女子手背,最後虛虛勾住女子尾指:“我就是要與你一道出去,坐實了你在府內養小白臉的流言!”
“你是真不擔心我的名聲啊!”沈如筠側目看向男子,神情頗為嚴肅。
“你又不在意這個,再說了,你如今可是正四品的廣威將軍,養個小白臉怎麼了?”左雲桉迎上女子目光,絲毫不虛。
“噗嗤!”沈如筠失笑,收斂起唬人的嚴肅神情:“看來,你送書是假,專門等我是真!”
“大人不是早就將我的小心思看穿了嗎?”左雲桉不著痕跡地拉近二人距離,手指一根根纏上女子的手,最後與之十指相扣。
沈如筠沒有反對,更沒有牴觸,就這麼任由對方牽著自己的手不放。
眼見沈國公府大門出現在眼前,左雲桉這才依依不捨地將手鬆開。
感受著掌心逐漸散去的溫度,沈如筠不自覺地收緊手指,輕聲詢問道:“怎將手鬆了?你若是同我牽手出去,才算是真正坐實了我養小白臉的流言。”
“放眼整個京城,便是夫妻出門也不見手牽著手的,我還不至於這般不識趣。”左雲桉一本正經道。
他倒是想牽著她的手向京城眾人宣誓主權,奈何如今盯著她的眼睛實在太多,都在等著她犯錯,保不齊就會有哪個心思齷蹉的拿這件事來參她私生活混亂,他可不想因為自己給她帶來麻煩。
“這有什麼?”沈如筠不以為意,伸手去撈男子的手,被對方避開了。
“你是真不怕被參?”左雲桉雙手背在身後,蹙眉看著女子,眸中帶著幾分警惕,生怕對方倔脾氣上來了強行拽他的手。
“被老古板參一本還挺有趣的!”沈如筠翹著唇角,饒有趣味道:“我這幾日上朝,日日有架吵,還能拿笏板砸人。”
言罷,她衝男子揚了揚手。
左雲桉視線滑過女子佈滿薄繭的掌心,堅定地搖了搖頭:“天天拿笏板砸人也怪累的,你還是歇一日吧。”
“行吧!”沈如筠沒有強求,收手緩步朝府外行去。
沈國公府門前,一輛馬車安靜地停在門口,靜待主人出現。
沈如筠率先跨上馬車,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
左雲桉緊跟著跨上馬車,坐在了女子對面。
他看著悠哉靠在車廂上翻看兵書的女子,沉吟片刻,有些不確定道:“你是不是早料到我今日會跟你一道出府?”
“你為何會這般認為?”沈如筠頭也不抬地反問道。
“依你今日的行程,騎馬會更方便些,可你不僅讓人備了馬車,懷中還提前準備了打發時間看的兵書。”左雲桉說著,起身繞行到女子身側坐下,輕輕握住她翻書的右手,同時伸出自己的右手為其翻閱。
“你不也將我的行程猜了個透徹?”沈如筠反扣住男子的大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颳著男子虎口,目光依舊黏連在兵書上。
馬車碌碌前行,車廂微微搖晃,簾子不時被風帶起,送來濃郁的市井氣息。
兵書一頁頁翻動,二人配合默契,一路無言。
“籲!”
馬車停下,沈如筠偏頭看向身側男子,對方合上兵書,並將兵書揣入懷中,這才依依不捨地把手鬆開。
沈如筠不自覺地翹起唇角,起身行下馬車。
瞧見來人的打扮,大理寺門前的守衛先是一愣,旋即左右讓開放行:“沈大人請!”
沈如筠微微頷首,就這麼穿著一身常服大搖大擺地行了進去。
休沐日的大理寺依舊忙碌,人來人往,或神色倦怠,或情緒亢奮,只有三兩人維持住了面上的平靜,彷彿無喜無悲的菩薩。
孫謬孫大人並非平靜超脫的一員,此刻他情緒亢奮,對著下首站著的幾十號人罵得脫模橫飛。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們這乾脆別叫大理寺,叫不行寺算了!”
“一個兩個的,這都多少天過去了,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挖不出來,你們……”
罵聲就此戛然,孫謬看到站在門外的沈如筠與左雲桉登時眼前一亮,丟下下屬交上來的無用的檔案,疾步朝二人行去:“沈大人,安公子,你們二人怎來了?安公子受了重傷,理應多臥床休息才是!”
“多謝孫大人關心,小崔大人神醫妙手,草民已經快痊癒了。”左雲桉拱手,不著痕跡地遞給對方一記放心的眼神。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孫謬暗暗鬆了口氣,忽覺自己如此顯得太過熱絡,於是追問道:“那位平安小兄弟呢,性命可保住了?”
“平安並無性命之虞,只是傷得太重,需要靜養至少半月。”左雲桉據實答道。
此言一出,當日出現在城外的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誇讚道:“小崔大人可真厲害啊,傷成那樣都能救回來,說是神醫轉世都不為過。”
“可不是嗎,那個平安小兄弟當時嘴裡只剩半口氣,換做別的大夫,怕是讓咱們當場刨坑埋了。”
聽得眾人誇讚自己的好友,沈如筠與有榮焉,面上添了三分笑意。
“沒事就好,都沒事就好!”孫謬寬慰地點點頭,這才轉臉看向女子:“沈大人今日過來,可是來幫我們一起查案的?”
“不是!”沈如筠搖頭,在男子失望的目光中直接道:“我是來做交接手續,接走那群女子的!”
“這……”孫謬蹙眉,表情很是複雜:“你還在惦記她們呢?你有時間惦記她們,怎也不惦記惦記我等,你那上峰葛斌斌葛大人,這兩日可快要被折騰死了!”
嘴上這麼說著,他還是抬腳朝外行去:“那些人這兩日被統一安排在大理寺後院後面一間三進的小院子裡,你放心,雖沒有大魚大肉,也算吃喝不愁,都吃胖了些。”
“孫大人仁厚,下官自然是放心的!”沈如筠微微頷首,掩去眸底一閃而逝的擔憂。
聞言,孫謬橫了女子一眼,沒好氣道:“那你還惦記得這般緊。”
“在大理寺和在外頭,終歸是不一樣的!”沈如筠正色,語氣頗為嚴肅:“她們之中許多人,約莫好些年沒睡過一個整覺了,我希望她們能鬆快些,儘早走出以前的陰霾。”
“……”孫謬沉默,無聲地搖了搖頭,足下步伐不斷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