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不需要負責(1 / 1)
崔水彤與左雲松一路無話,就這麼提著燈籠,踩著地上長長的影子前行。
直到行入藥園,左雲松看著無人的空落落的院子,忍不住出聲道:“此院中無人,小崔大人一人住在此處,可會不安全?”
“往日裡都是有人的,今日無人,許是如筠提前將人支走了。”崔水彤細聲細氣答道。
聲落,又是一陣詭異的沉默。
就在崔水彤欲轉身行入房中之際,左雲松抬手將女子攔住。
他垂眸看向女子,神情很是嚴肅:“小崔大人,今夜之事,你有何想法?”
言罷,不待女子接話他便自顧自解釋道:“小崔大人莫要誤會,我……我的意思是……我的確是心悅你的,只是今夜,我並無得償所願的齷蹉心思,你不要聽雲桉胡說八道!”
“若是可以選擇,我希望這種事沒有發生在你身上,而非……”
“今夜之事,在我的預料中,只是我沒想到左二公子會讓你來!”崔水彤抬眸正色看向男子,一字一句沉聲道:“當然,我也是心悅你的,所以小左大人不必為此感到抱歉!”
“為什麼你明知危險卻要以身入局?”左雲松有些急切地抓住女子肩膀,很快將手鬆開,禮貌地退回安全距離:“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因為我受夠了,受夠了他們迫害一個女子便要下淫藥毀掉對方清白的齷蹉手段,我知道如筠能保我,她能保我一輩子,可我不願她時時刻刻為我分心,她已經很累了,我不想成為拖累她的掛件,我要做與她齊頭並進相互扶持之人!”說到這,崔水彤垂下眼瞼,聲音輕了幾分:“至於什麼狗屁清白,我根本不在乎!”
“所以,我告訴如筠,這天底下的淫藥,我皆可解,但我沒有告訴她,我根本吃不得解毒的苦。”
她沒料到對方會給她喂和合散那等陰毒的淫藥,但是她在以身入局前便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左右不過是與男子有夫妻之實罷了,什麼叫失身,什麼叫清白,為何這些東西男子滿不在乎,女子卻要牢牢守著,併為此尋死覓活?
“所以,你讓沈大人為你尋來男子解毒,不是我也行?”左雲松微微擰起眉頭,眸中是難掩的受傷。
“小左大人也並非非我不可,不是嗎?”崔水彤揚首,笑得風輕雲淡。
“我對你動心,在雲桉對沈大人動心之前。”左雲松薄唇輕啟,看向女子的目光溫柔又愧疚:“當時我窺見了你溫順皮囊下自由的魂靈,我不知是否當表露心思,不知我的動心會否對你造成困擾,阻礙你一次次飛出京城,我曾嘗試與你搭話,可你只是虛虛瞥了我一眼,便拉著別的閨秀去一旁笑鬧,留下沈大人與我面面相覷。”
“就在我內心糾結,來回拉扯之際,雲桉告訴我,他對沈大人動了心思,他想活下去。”
“他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我見過他被病痛折磨的痛苦模樣,見過他平靜等死虛度光陰的每一個日夜,卻從未見過他如此積極抵抗病魔的鮮活模樣。”
“沈大人是他活下去的動力,是他此生的執念,我不能斷了他活的活路。”
“我這一生,何其順遂,出生鐘鳴鼎食之家,父親慈愛,母親溫柔,身體康健,所求皆所得,哪怕在男女情愛上有缺,也人生也堪稱圓滿……”
說到這,左雲松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自欺欺人的苦澀笑容:“誠如小崔大人所言,在下對你,並無半分特別之處,不當有諸多要求,可……可是……你我既已有夫妻之實,我便該對你負責……”
“小左大人!”崔水彤打斷男子的長篇大論,神色平靜,帶著幾分無情的決絕:“我不需要誰對我負責,我自己便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可是……”左雲松還想再說些什麼,再度為女子抬手打斷。
“你也說了,如筠是左二公子的此生的執念,你不能斷了他的活路,那你現在說的這些,又算什麼呢?”崔水彤眉心微蹙,神色越發冷酷:“小左大人既身在朝堂,便當知曉,崔家與左家是不可能成為姻親的,除非沈家止步不前,可正如你將左二公子這些年的經歷看在眼裡那般,我亦將如筠這些年來為走上朝堂做出的努力看在眼裡。”
“你知道,一個無人扶持的女子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嗎?沈老太爺從不教如筠習武,寧願將一個外姓人捧上高位也不願捧她,只因她不是男子,是以,她將一份時間分成兩半來用,一半用來達成沈老太爺對她的期待,一半用來成全自己。”
“為了能更好地感悟功法,提升學習速度,她常常以身犯險,而為了能瞞天過海,她每一次出現在人前時,都需要忍受疼痛將身上的練武痕跡以藥物除去。”
“小左大人一生順遂,所求皆所得,哪怕情愛上有缺,也堪稱圓滿,又何必為了男女那點子小情小愛,折了別人的夙願?”
言罷,她不去看男子的表情,微微頷首施以一禮,轉身快步行入屋內。
“吱呀!”
房門關上,窗戶紙上映出一道窈窕的倩影,很快,燈籠熄滅,整個房間只剩下一片黑暗。
左雲松定定立於院中,落寞地低垂下眉眼,須臾,他調整好情緒,提著燈籠一步步朝長風院行去。
行至半途,就見樹下立著一道挺拔欣長的身影。
“小左大人!”沈如筠側首,衝男子溫和一笑:“你臉色怎不太好看?”
聞言,左雲松無言,默默行至女子身側站定:“雲桉他,情況如何?”
“毒解了,人也睡下了,小左大人只管寬心。”沈如筠溫和道。
“沒事就好。”左雲松幽幽吐了口濁氣,抬眼去看天上的月:“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做?”
“我準備先去京衛指揮使司瞧瞧,看那兩個黑衣人審得如何了,若是將嘴撬開了,就拿著供詞去告御狀!”沈如筠隨男子仰頭去看天上皎皎明月,語氣很是平靜。
“若那兩人的嘴撬不開呢?”左雲松追問道。
“若是撬不開……”沈如筠拖長尾調,雙眸危險地眯起,從容不迫道:“我在巡衛司留有太子黨針對我的證據,拿出來,再佐以近日種種,也夠讓他們喝一壺了!”
“目標是何人?”左雲松側目看向女子,語氣輕緩柔和。
“蕭亦然!”沈如筠迎上男子的目光,回答得分外篤定。
“蕭小將軍?”左雲松挑眉,有些意外道:“我以為你會針對太子殿下或五公主。”
“威望和兵權在蕭亦然手中,我想,眾將士或許能接受他們的將軍在男女之事上私德有虧,但絕對接受不了他們的將軍是隻不敢直面公平挑戰的躲在陰溝裡的臭老鼠!”沈如筠微微翹起唇角,又抬眼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時候不早了,我該動身了,若小左大人不介意,今夜就在我的長風院內歇下吧!”
“有勞沈大人!”左雲松拱手,語氣分外柔和:“若有需要用到本官的地方,沈大人知會一聲便是。”
“多謝小左大人!”沈如筠拱手回以一禮,旋即轉身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