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251管束不力,理應受罰(1 / 1)
姜雲裳不是沈初葶,她任何時候都保持著清醒的頭腦,淡定的對落霜道,“請康王殿下到前堂,我稍後就來。”
她起身整了整袍子,把頭上的官帽正了正,這才拎著藥匣子出門。
和上次一樣,康王負手而立,背對她,很專注的看著藥屜,聽到動靜才轉身,朝姜雲裳拱了拱手,“姜大人。”
“康王殿下深夜到此,可是哪裡不適?”
康王笑眯眯道,“我吃多了。”
姜雲裳,“……”
“姜大人幫我瞧瞧,是不是積了食?”康王坐下來,很是熟練的把左手放在蕎麥小枕上,等著姜雲裳探脈。
姜雲裳伸了兩根手指搭在康王手腕上,脈博強勁,乾脆有力,證明這個男人身強體健,並沒什麼不妥。
“殿下都吃了些什麼?”
“那可多了,”康王數著手指頭,“水晶八寶鴨,櫻桃肉,荷包裡脊,爆炒鳳舌,紅燒鹿筋,黃燜魚翅,冬筍燉麵筋,烤羊腿,清蒸桂花魚,燒駝掌,翡翠大蝦,花雕釀蟹……”
姜雲裳擺擺手,“殿下每樣都吃了?”
“吃了。”
“吃了多少?”
“有多有少。”康王道,“就說那道紅燒鹿筋,真是地道,韌而不綿,很有嚼頭,下酒再好不過,本王貪嘴,吃得多了些。還有花雕釀蟹,酒香,蟹肥黃多,肉質清甜,本王也吃多了幾口。但本王吃得最多的是水晶八寶鴨,”他邊說邊比劃,“這麼大一隻鴨,皮透而薄,油光發亮,這道菜做起來複雜,先要泡八珍,每一樣泡發的時間都不一樣,容不得半點差錯,鴨要選兩到三年的鴨,太嫩了不經煮,太老了肉不緊實,將八珍洗淨,用燒開的水過一遍,濾幹,塞進鴨肚子裡,再往裡頭灌瑤柱……”
落霜不動聲色翻了個白眼,康王怎麼跟單大人似的,聒噪得很,主子好不容易從延暉宮躲出去了,沒成想,在太醫院被康王堵住了。
康王殿下要真是對主子有意思,用單大人這招,可就大錯特錯了。
姜雲裳忍耐的皺了皺眉,“我瞧殿下不但吃多了,還喝多了。要醒酒,回去喝杯濃茶,要消食,在院子裡多走動走動就行了。”
康王今晚確實喝得有點多,他不是單靖那樣的厚臉皮,也就是趁著這點酒勁,才摸到了太醫院。
姜雲裳冷清的臉上明顯露著不耐煩,康王知道自己要識趣,偏是腆著臉問,“聽聞姜大人喜歡研製藥丸,就沒有可以消食醒酒的?”
姜雲裳靜了一瞬,抬眼,眸光瀲灩,“倒真有可以消食醒酒的。”
她開啟藥匣,拿出一個小瓷瓶,拔了塞子,對康王道,“勞煩殿下伸出手來。”
康王立刻把手掌攤開,姜雲裳往他手心裡倒子一顆黑色小藥丸,有一股奇異的清香味,康王一句話沒說,仰頭就把藥丸丟進了嘴裡,端起杯喝了口茶嚥下。
姜雲裳說,“你問都不問,萬一是有毒的呢?”
“本王與姜大人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姜大人又怎會給本王下毒?”
“這藥是沒毒,但你方才用茶水嚥下,卻是不妥。”
“何為不妥?”
“茶是解涼之物,這藥丸的功效被茶解了一半。”
康王不以為然,“還剩一半就成。”
姜雲裳冷清的笑了笑,“殿下不介意就好,不過剩下的一半藥效如何,下官不敢保證。”
康王聽她這樣說,突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嘴上還是硬撐,“本王相信姜大人。”
送走了康王,落霜說,“主子,您把那藥給康王服了,會不會惹麻煩呀,畢竟他居位親王。”
“有皇貴妃在,沒事,再說又吃不死人,不過是遭點罪罷了。”
落霜掩嘴輕笑,“康王殿下遭了罪,只怕不敢再來纏主子了。”
姜雲裳冷哼,“他府上妻妾成群,猶不滿足,不慣他那臭毛病。”
然而第二日,姜雲裳剛到太醫院,就被康王府的人拿著皇帝的手諭來請人。
太醫院雖是為皇家服務,但皇親貴戚想借用,只須求得皇帝肯首,也能把御醫請出宮去瞧病。
既有了皇帝的手諭,姜雲裳不好推辭,讓落霜拎著藥匣子,上了馬車。
大年初一,街上冷冷清清,馬車一路急疾到了康王府。
進門就被大管家迎到了主院,“姜大人,您可來了,王爺昨兒一夜沒睡,難受得直哼哼,府醫也束手無策,只好去請您,聽說您醫術高明,專治疑難雜症,王爺他身上長了好多紅斑,奇毒無比……”
姜雲裳手一抬,“不必說了,我心裡有數。”
大管家納悶,他都沒說完,姜大人怎麼就有數了?
康王的屋子沒生火,冷得像個冰窟窿,繞過屏風才看到那張羅漢大床,床前坐著一個婦人,看打扮,應該就是康王妃了。
姜雲裳上前行禮,揖手呵腰,康王妃微微頷首,淡淡道,“不必多禮,快過來瞧瞧王爺吧。”
姜雲裳上前一看,康王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臉上起了一片細細的紅疹子。
康王妃道,“王爺身上癢,不讓擺炭盆,屋裡冷,姜大人請多擔待些。”
姜雲裳道,“不礙事,這點冷我還受得住。”
康王妃掀開被子一角,想給姜雲裳看康王身上的紅疹子,卻被姜雲裳制止,“不必,我心裡有數。”又道,“我瞧病,不喜歡屋裡人多,請王妃和大管家先出去,等我看完了,再進來。”
康王妃朝大管家使了個眼色,兩人退了出去。
姜雲裳看著沉睡的康王,“人都出去了,殿下睜眼吧。”
康王毫無反應。
姜雲裳叫落霜,“把針備好,我先給殿上紮上幾針。”
話音剛落,康王彈開眼皮,無奈道,“你怎麼知道我醒著?”
“身上奇癢還裝睡,也是難為殿下了。”
康王坐起來,“姜大人,本王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戲弄本王?”
“下官不敢,”姜雲裳從容道,“下官說過,剩下的一半藥效如何,不敢保證。明明是殿下用茶水服藥,令功效大打折扣,怎麼怪到下官頭上來了?”
康王知道爭下去毫無用處,當務之急是解了這奇癢之苦,“癢了一晚上,姜大人什麼氣都出完了,快給我診治吧。”
姜雲裳臉一凜,“那殿下說說,我有什麼氣?”
“想來是那些閒言碎語讓姜大人不高興了。”
“殿下是親王,身份尊貴,便是有人背後說閒話,也該小心謹慎,不會鬧得人盡皆知,如此大張旗鼓,想來不該是朝臣,而是殿下身邊的人。”
康王,“姜大人的意思,是我府上的女眷?”
“殿下是一府之主,管束不力,鬧出如此風波,理應受罰。”
“所以,姜大人那藥丸是特意給本王吃的。”
“不,”姜雲裳笑了下,“是那杯茶水的功勞。”
康王嘆息,“就算本王管束不力,罰也罰了,該診治了吧,癢起來是真要命。”
姜雲裳從藥匣裡拿出一隻小瓷瓶,在康王手心裡倒了一顆青色藥丸。
康王遲疑著,“我先問一問,這確定是解藥,不是旁的吧?”
“只管放心吃就是。”
落霜倒了杯水遞過來,康王先喝了一小口,確定是水,才把藥丸吃了。
姜雲裳走這一趟,是為送解藥,也是想敲打康王,事情辦完了,她也不多留,起身就走。
康王妃在門外,見姜雲裳要走,便送一程,沿著曲廊走了一會兒,說,“方才姜大人和王爺在屋裡說的話,我在外頭都聽到了。”
姜雲裳冷清的看著她,靜侯下文。
康王妃笑了笑,“姜大人以為,若沒有王爺暗中授意,府裡的人敢到處嚼舌頭麼?”
姜雲裳也笑了笑,“不論是管束不力還是暗中授意,康王殿下都遭了罪,不是麼?”
康王妃冷哼,“也就仗著殿下縱容你,不然謀害皇親的大帽子扣下來……”
姜雲裳認真道,“王妃錯了,我是仗著皇貴妃撐腰。”
康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