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289原來尋我,是為殺我取心(1 / 1)
天色漸漸暗下來,假山下早已經空無一人,沈初葶從假山後面繞出來,靜默片刻,從容的沿著花徑回了延暉宮。
杜鶯時在廊上踢毽子,見她回來,打了聲招呼,“沈姐姐回來了。”
沈初葶問,“皇貴妃呢?”
“在屋裡同姜姐姐說話呢。”
沈初葶腳步不停,“看不清就別踢了。”
杜鶯時哦了一聲,腳尖一挑,把毽子接在手裡,等她走遠,又接著踢,聽雪在一旁笑,“主子還跟從前一樣,對沈主子的話陰奉陽為。”
“什麼陰奉陽為?”杜鶯時不滿的瞪了她一眼,“我聽了,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罷了。”
沈初葶進了屋,花悅容抬眼望過來,笑道,“沈姐姐做什麼去了,這會子才回,剛還說莫不是被單大人約出去了?”
沈初葶反手把門關上,走過來,“我知道皇帝為何要尋九公主?”
花悅容立刻問,“為何?”她與燕雲恆從前並不認得,一直納悶燕雲恆為何要找她?
沈初葶把她聽到的大致說了一遍。
花悅容默了一瞬,“原來尋我,是為殺我取心。原來我的心頭血可醫他暗疾。原來不找了,是已經找到了。這麼說,他在圍場時就已知曉我的身份……”
沈初葶道,“應該是飛雪露了餡。”
姜雲裳,“知道了卻一直沒有動手。”
“大約是捨不得吧?”花悅容道,“若要我現在殺他,我大概也下不了手。”
沈初葶,“可他遲早會下手,沒有什麼比命更重要。何況是一個皇帝的命。就算他不動手,他身邊的人也會動手。”
姜雲裳冷清一笑,“這就要看誰愛誰多一些,多的那個總是吃虧些。”
沈初葶擔心的看著花悅容,後者笑了笑,“看我做什麼,我知道自己是誰,更知道進宮要做什麼?”
風梓隔門稟報,“皇貴妃,皇上派小卜子來請皇貴妃過宸瀾宮。”
“知道了。”花悅容朝沈初葶和姜雲裳挑眉一笑,“瞧,一刻都離不開我。”
從延暉宮到宸瀾宮的路不長,拾階而上,六角宮燈在前方照路,一點光亮忽忽悠悠的飄著,花悅容一直盯著那光,走完整條石階一抬頭,發現燕雲恆近在咫尺,他出來迎她。
花悅容笑著把手放進他掌心,“風寒夜露的,做什麼在外頭等?”
“不冷,”燕雲恆握了握她的手,“朕的手是熱的。”
花悅容說,“是啊,我倒忘了已經初夏了,只會越來越熱,又怎會冷。”
燕雲恆說,“今日有你喜歡的菜。”
“是什麼?”
燕雲恆笑而不語,等到了桌前,花悅容看到了一盤水晶大肘子。
她眼睛一亮,彎成了小月亮。
“喜歡也不可貪多,”燕雲恆親自給她佈菜,夾了一塊放在小碗裡,便讓人把水晶肘子端開了。
花悅容哭笑不得,“瞧著吃不著,豈不更慘?”
燕雲恆說,“一直好奇你為何喜歡吃這個?”
“因為我孃親喜歡。”
燕雲恆睜大了眼睛,“縣令夫人喜歡吃肘子?”
“可能因為小時侯家裡窮,吃不上肉,所以嫁給我爹後,她就挑最多的肉吃。”
燕雲恆啞笑,這個原因細想之下倒也合乎情理。
花悅容,“聽說大臣們都反對立我為後,若是此事讓陛下煩心……”
燕雲恆擺擺手,“沒人反對,朕讓欽天監選了吉日,半個月後,便是立後大典。”
“真沒讓陛下為難?”
“沒有。”
“那就好,”花悅容笑著給燕雲恆夾了一筷子菜喂到嘴邊,“臣妾謝陛下。”
燕雲恆似笑非笑接了那口菜,“就這樣謝?”
花悅容嬌嗔的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眼神,燕雲恆哈哈大笑。
這天晚上,花悅容極盡嬌媚之態,纏得燕雲恆欲罷還休,直到月頭偏西,屋裡的動靜才慢慢平息了下來。
半個月籌備立後大典,說起來有些倉促,但燕雲恆下了旨,一應流程事宜都得按規矩來辦,不得從簡。於是宗人府,內務造辦處,皇商們都動了起來,馬不停蹄趕製立後大典的一切物什。
半個月後,立後大典如期舉行。
立後行文灑灑洋洋寫了一大篇,據說是燕雲恆親自撰寫,由德高望重的大學士在吉時誦讀,行文寫在紫金絲絹上,光是誦讀都需大半個時辰,且那紫金絲絹本身厚重又加了黃金打造的卷軸,大學士勉力讀完的時候,只覺眼冒金星,口舌乾燥,兩隻手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皇后的鳳冠霞帔,出自宮延造辦處,能工巧匠不分晝夜,熬紅了眼睛,才趕製出來,金鳳翱翔九天,金光閃閃,尊貴無力。
花悅容站在高臺之上,神情冷清,睥睨著底下向她跪拜的百官,如王者降臨。
有些朝官沒見過她,但聽過太多有關她的傳聞,以為花悅容是以色侍人的狐媚子,悄悄抬頭看一眼,卻被高臺上那人的非凡氣度驚得竄了個激靈。
哪是什麼狐媚子,分明是……是什麼又說不上來。像來凡間遊歷的仙子,不可輕慢,不可褻瀆。
沈初葶幾個看著花悅容,皆是熱淚盈眶,神色激動,別說是皇后,便是皇帝,她們的公主殿下也做得。
和其他人不同,燕雲恆因為站在花悅容身後,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猜到花悅容的身份後,他有意無意的模糊忽略,儘量讓一切都保持原樣。或許是因為今日穿了鳳袍,印象裡單薄纖細的背影傲然挺立。在這一刻,燕雲恆清晰的認識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公主。
一位神秘而陌生的異國公主。
花悅容轉身,朝燕雲恆走去。
燕雲恆伸手與她相握,將她帶到椅子邊坐下,所有人都看到,即便坐下後,帝后的手仍握在一起,不曾分開。
這天晚上,花悅容和燕雲恆並枕仰天躺著,誰都沒動,也沒說話。他們的手離得很近,卻並沒有觸碰,彷彿隔著一道小小的無形的溝壑。
花悅容望著帳頂,神色疲倦,不知什麼時候把眼睛閉上了。
燕雲恆少有的沒有糾纏,只是盯著帳頂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