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暗無天日（1 / 1）
三十多年前，貿然離家出走的南宮家大小姐南宮冰煙幾經流離，心灰意冷之下，在一個黃昏時刻立於山石之上，腳下就是無比寬廣的大海。
“將自己葬身於這一片廣闊之中，也算是一種福氣吧？”她喃喃道。
正要縱身跳下之際，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姑娘，有什麼想不開的？”
南宮冰煙回頭，一個俊朗的男子穿著一身戎裝站在身後，臉上掛著很暖的微笑。
偏僻的地方孤男寡女相視而立，但是她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害怕。
那時候的姜大海剛剛完成了一項臥底任務，準備給自己放幾天假。他喜歡大海，準備找一條漁船去釣魚，沒想到剛剛到了海邊就看到南宮冰煙立於海崖之上。
南宮冰煙眼簾一垂，“不是每個人都活的如願的，活的憋屈還不如去死……”
“姑娘你太過貪心了……”
“為何這麼說？”
“你有大好年華，有一個健康的身體，而且還有勝過尋常姑娘的美貌，而且看你的境遇……也許失去了一些東西，但卻擁有了一些東西，比如自由，這些還不夠嗎？這樣還去死，豈不是有負天恩？”
南宮冰煙無言以對。
和姜大海這種血海里滾出來的老兵比，她當然是脆弱的，她的脆弱多半是因為她的孤獨，而眼前這個男子三言兩語就讓她燃起來一點點暖意。
“姑娘出自富貴人家吧？”
“何以見得？”南宮冰煙柳眉一挑。
姜大海指指她手上的一個扳指，“就那玩意，也能值個萬兒八千的，還有你身上的衣服，雖然破舊，但一看就價值不菲……
“除了不愁吃穿，我覺得我一輩子都沒有交過好運，父母都走了，除了家裡的一個叫金幼貞的丫頭，跟誰都沒有話說……”
“那是你從前的生活，你現在跑出來了，只要你真誠待人，這個世界就會很精彩！”
“你嘴巴真會說，比書上還會講大道理！”南宮冰菸嘴巴一撇。
“所以……我說服你了嗎？來，慢慢走過來……”
“不，我不會聽你的！”倔強的南宮冰煙似乎又往前移動了一點點。
“好……你聽我說哈，我這呱呱半天了，你不能讓我白費勁不是？你那扳指帶下去也沒有用，不如留給我唄……”
南宮冰煙擼了兩下沒有取下來，就朝他伸出那隻手，“你自己取吧！”
姜大海嘴角勾起一絲笑，上前兩步，趁其不備扯住那隻伸出來的手，一把拽到懷裡。
“咳……你幹嘛？瘋了嗎……”任由她打罵，緊緊的抱住，走下山崖。
那天在吃了一頓飽飯之後，姜大海跟這偶遇的女孩打了一個賭：我陪你三天，之後你要是還想跳崖，就隨你便！
在那三天裡，姜大海帶著他去了軍營，講了很多執行任務時候經歷的驚險故事……
也是在那個時候，南宮冰煙才見識到南宮家族以外的世界，真的很豐富多彩。
……
“大海，遇到你是我的好運對嗎？”
“大海，我不要榮華富貴，只要一個平平淡淡的生活，我要一個能白頭到老的夫君，死了也埋在一起……”
“……”
軍中都知道姜大海討了一個新羅國的漂亮媳婦，有人羨慕有人嫉妒，只有作為戰友的鐵樺皺起來眉頭，語重心長道：“大海啊，咱們是特殊部隊，婚姻是要上級批准的，這異國女子……”
後來姜大海出乎所有人預料的為了這個異國女子退出了特種部隊，兩人一起回到了江城過上了平淡的日子。
……
三十多年後的今天，趴在姜大海墳頭上的南宮冰煙依舊清晰記得那一次偶遇，眼淚已經哭幹，只剩下一點力氣喃喃細語。
“大海，咱們的兩個孩子都長大了，都那麼有出息，這些年，如果不是惦記他們，我早就該找你去了……”
“你的仇，兒子幫你報了，你等著我，我馬上就去找你了……”
姜雪晴實在看不下去了，再次上前攙扶一直趴在墳頭上的母親，不料剛剛要站起來就一口鮮血噴薄而出……
暗無天日的苦熬了三十年，南宮冰煙在見到兒子之後的第五天就在朝思暮想的夫君墳墓前離開了人世……
按照她生前的遺願，姜夏將母親和父親合葬一處，當然不再是那個小墳包，而是一座青石大墳和花崗石墓碑。
喪事辦完之後，姜夏送姜雪晴一家子和宋可欣到了機場，“姐，你先回，這裡的事兒辦完之後我馬上就回國……”
“嗯……南宮家的那些事兒我是沒主意，你現在也算是一方人物了，自己看著辦，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姐！”姜夏跟黑子互相拍打了一下算是告別。
“舅舅記得早點回家，然後給我帶玩具……”肉肉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姜雪晴看了一眼一旁的宋可欣，“黑子，咱去登機口等著……”
一家三口默契的走開。
宋可欣眼圈通紅，兩人心有靈犀的在一個廣告牌後面緊緊的擁抱了好大一會兒。
“看看，咋還哭了……”
“沒，我只是想起媽就難過……”
姜夏嘆口氣，“媽能看到你在我身邊……也算是了卻了她的一個心願吧！我做夢都沒有想到這輩子還能見到她……”
廣播已經在叫登機，宋可欣依依不捨。
“乖，先回去了，我這裡事兒辦完馬上就回去！”
“那你注意安全……”
“嗯！”
二十分鐘後，姜夏從候機廳的視窗看到騰空飛起的客機才慢慢的走出去開車。
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只有南宮居光這個老傢伙了，他的祖姥爺！
母親臨終前並沒有提到他，那就是不可能原諒他！
姜夏之前對這個老家的恨完全是因為自己的爸媽，但是事情發展到現在，他似乎有了更深的領悟。
現在對他恨不光是私仇，還有對人性的極度自私陰暗的恨，還有對封建禮教的恨。在南宮居光看來，他做的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這才是他最可恨的地方！
接連過了五六天，一直被關在地下室的老傢伙終於沒有了曾經的囂張氣焰，呆坐在角落裡，如同一灘爛泥。
能聽到不遠處暗門被開啟的聲音，接著就是沉重和緩慢的腳步聲。
南宮居光能預感到他的審判日到了，目光呆滯盯著地面，直到姜夏的兩隻腳映入眼簾，才緩緩的抬起了頭。
“老頭，你孫女走了……離開這個暗無天日的活人墓才五天，見了五天的陽光……老東西，你有沒有一點愧疚？”
“她走之前有沒有說……對我怎麼樣？南宮明都沒有殺……姜夏，我可是你的祖姥爺，殺了我你到了閻王殿也要下油鍋的！”
一旁的郭奉之接過話茬道：“你不是我祖姥爺，我殺了你不用下油鍋！”
姜夏滿臉獰笑的按下了郭奉之拔出的刀，“這樣殺了太便宜他了，我母親受過的罪，要讓他好好享受一番……奉之！把我母親睡過的床搬走，只留他一個人在這裡，把門焊死，只留一個洞，讓廚子每天送兩頓飯！”
“好嘞！就這麼辦！”
姜夏抬頭看著天井一樣的院子裡透過的幾縷細碎的陽光，厲聲道：“把那裡也給我堵上！我要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暗無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