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算計(1 / 1)
林府簷下
林所岸靜靜站著,眺望遠方藍天,忽然問了一句,“生伯,我要幫她嗎?”
剛才生伯就在門外聽著。
生伯垂著頭站在他身後,聞言抬起滿是皺紋的老臉,臉上的冷漠比起林所岸有過之而無不及。
“老奴認為有個幫手總比單打獨鬥來的強,只不過需要這個幫手需要些弱點才好,省得壞了事。”
聽得這話,林所岸身上氣息忽得一重,似有不滿,許久後才道:
“我屋裡那瓶噬魂丹,給她送去吧。”
“是。”
那日顧安寧回到霍家後不久,生伯送來噬魂丹,她想都沒想,乾脆利落的服下了。
不久,霍明疏身旁小廝快馬回府報信,言霍明疏出去辦事途中路過山崖,馬匹突然發瘋,霍明疏被甩下山崖,當場斃命。
霍母一聽就昏死了過去,霍父還能行動,悲痛欲絕地帶著一眾人等出去找人,天剛擦黑,霍府一干人等就哭喪著臉帶回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說是霍明疏。
顧安寧當然知道這是假的,上輩子就是這樣,她一開始還不信,話本里不是常寫主角會墜崖也奇蹟生還嗎?她也是這樣期待著的,直到見到屍身上那塊三角印記。
那是她剛入府時,給霍母端茶,不小心撞到霍明疏,滾燙的茶水潑到他身上,留下了這塊形似三角的疤痕,為此她愧疚了好久。
現在想想也是傻,一塊疤痕而已,有心算計的話,能製造出千百個來。
她裝著哭暈過去,一頭磕在棺材上,揚言要給霍明疏殉葬,眯著眼偷偷觀察,霍父的臉色登時就不好看了,反倒是霍母怒目圓睜,一副恨不得她趕緊去死,給兒子陪葬的模樣。
顧安寧確認了,霍明疏假死的這場大戲,至少霍父是知情的。
“陪我去清靈寺給疏兒祈福罷,祈求他地下安寧,來世順遂。”霍母揉了揉跳動的額頭,一雙老眼覺得紅腫不堪。
這幾日來,她已經把眼淚都哭幹了,現在頭昏腦漲的,實在擠不出什麼好脾氣同這個兒媳說話,語氣硬邦邦的。
“是,母親。”顧安寧口上應著,屁股卻連挪也不挪一下,看的霍母來氣。
看來霍母已經知道了兒子還活著的訊息,否則以她這幾日來一醒來就是哭兒子罵她的架勢,怎麼會願意同她一起出行祈福?
可笑她上輩子被愧疚蒙了心,還以為婆母這是原諒她了,滿心只想著以後要好好照顧公婆,絲毫沒察覺到危險。
行駛路上,婆媳倆一路無話,顧安寧在心裡算著時辰,皇帝大概還沒到,要等霍母把她迷暈送到密室之後才會慢悠悠地上山。
這世上只有臣子等皇帝的,哪兒有皇帝等臣子的?
到了山腳下,霍母剛要開口叫轎伕換小轎抬她們上山,顧安寧就在旁打斷道:“母親,既是來為夫君祈福的,不如我們一路步行上山,這樣才顯得有誠心啊!”
她滿臉懇切,微紅的眼眶像是盛了一汪名為悲傷的水,隨時要滿溢位來。
霍母下意識躲避她的視線,嘴上關心道:“為了疏兒的事兒,你忙前忙後,數次暈倒,哪裡來的精力步行上山?坐轎算了,佛祖菩薩會明白咱們的用心的。”
她說得心虛,連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聲音中滿是緊張。
顧安寧心裡冷笑,這哪裡是關心她?分明是怕時間不夠,耽誤他們送兒媳上龍榻的機會!
她掏出手帕摁著眼角,語意堅決,“母親不必擔憂,兒媳雖才剛入門,可與夫君相處許久,早已有了深情厚意,既是為了夫君來世順利,就算是再高的山,兒媳也撐得住!”
說完她就撂開衣襬大步向前走去,像是要證明什麼。
“誒!”霍母來不及阻攔,顧安寧便已經踏上了登山梯,恨恨地在原地跺跺腳,只好追了上去。
“我與你一起!”
這登山祈福,要麼就從山腳一路爬上去,要麼就乾脆讓人抬上去,最忌諱就是爬兩步就要人抬,顯得心意不誠,菩薩也不會庇佑,霍母實在沒理由讓她退回來,只能跟著她一起爬。
沒到半山腰,霍母便累得氣喘吁吁了,控制不住脾氣衝著顧安寧責怪道:“方才在山腳下我就說讓人抬,你偏不要,要自己爬,這樣高的山,你我兩個弱質女流,如何爬得上去?!”她瞪著顧安寧。
顧安寧在心裡偷笑,霍母年老氣虛,自然很難爬得上去,可她不同,她在家時母親就有意讓她多動動,省得養成了走兩步就要累暈過去的嬌弱體質。
也就是因為這樣,她才能從商州千里迢迢地來到京城投奔霍家。
想到自己親孃,顧安寧不免傷懷,眼角又紅起來,“母親,兒媳想要夫君來世更順利一些。”她用霍明疏當擋箭牌。
剛過門不久的妻子都能為了夫君來世順利徒步上山,難道母親為了兒子不行?
霍母還真不行,她兒子又沒死!什麼來世不來世的?真晦氣!
她叉著腰責道:“你現在非要走著上山,等到了山上,又酸又臭,菩薩佛祖豈能歡喜?又怎會聽你所求?你這不是不想讓疏兒過得好嗎?你到底什麼居心!”
婆母想找兒媳婦的茬太容易了,隨便一件挑出來都是錯兒。
顧安寧委屈辯解,“母親,您怎能這樣想兒媳……”
“呦,好熱鬧啊,文遠伯夫人好啊,咦?這位是?”
一個尖柔的男聲突然插進來,丟擲問題。
婆媳倆齊齊回頭望去,只見不遠處站著一隊人馬,精兵強甲,肅穆森嚴,齊齊簇擁著一個人,好一副天家氣派!
說話的人是站在前面的一個太監,臉白無須,面若滿月,笑眯眯的,看起來很是慈祥,婆媳倆一驚,立馬跪下。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福!”
兩人跪在地下,頭也不敢抬。
“嗯。”天慶帝應了一聲,聲音蒼老雄渾,“起來吧。”
顧安寧跟著霍母從地下爬起,雙眼直視地上,並不抬頭,誰知還是聽到了腳步紛雜的聲音往她這邊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