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算（1 / 1）
宮中晝長夜短，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改變。
顧安寧靜靜躺在榻上，房門虛掩，外頭宮女們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她閉著眼，思緒萬千。
正想著，一陣尖銳的絞痛猛地從腹部升起，像是有人在她體內放了一把刀，來回攪動。她死死咬住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下意識蜷縮成一團。
“娘娘！“秀珠不知何時進了屋，見她臉色蒼白，冷汗涔涔，嚇得立刻上前，聲音卻不敢高，“您怎麼了？“
顧安寧艱難地搖搖頭，太陽穴突突直跳，四肢冰涼，“沒什麼…只是胃有些不適。“她強撐著坐起身來，眼前卻一陣陣發黑。
她早該想到的，重生之後，顧芝晴絕不會讓她好過。這樣的腹痛，必然是中毒。
秀珠一臉擔憂，“要不要奴婢去請太醫？“
“不必。“顧安寧按住她的手，緩了口氣，想起上一世，也是在入宮不久後，她就開始腹痛不止，太醫診斷說是思念夫君過度，身子虧虛所致，開了些滋補湯藥，卻是越喝越嚴重。直到天慶帝厭煩了她在龍榻上痛得蜷縮的樣子，把她冷落一旁，任她自生自滅。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顧芝晴一早就安排好的慢性毒藥，不致命，卻足以讓她痛不欲生，失了容色。
顧安寧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這一世，她決不會讓顧芝晴得逞。
“秀珠，今日宮裡可有人送花草進來？“顧安寧忍痛開口問道。
秀珠思索片刻，回道：“昨晚宮人送來兩盆芍藥，據說是貴妃娘娘特意挑選的，說是‘妹妹新入宮，賞些花草添些生氣‘。“
芍藥！顧安寧心下一沉，上輩子就是那盆芍藥藏著禍端。
她掙扎著起身，拉著秀珠的手，“帶我去看看那芍藥。“
走到外間，兩盆芍藥果然擺在窗下，粉白相間的花朵含苞待放，嬌豔欲滴。顧安寧掩飾著自己的不適，慢步上前，仔細檢視。
花看似尋常，盆土微溼，應是剛澆過水。她讓秀珠取來一根銀簪，小心地撥弄著土壤，忽然，簪尖碰到一個硬物，她用力一挑，一個小小的陶甕露了出來。
“這是什麼？“秀珠驚訝道。
顧安寧沒有回答，用絲帕包裹著手指，將那陶甕取出，開啟一看，裡面裝著一種暗綠色的粉末，散發著微弱的腥味。
“香聞百骨散。“她低聲道，目光沉沉。這種毒藥慢而不烈，被毒者會時不時發作腹痛，久而久之，五臟俱損，不出三年，必然香消玉殞。
上一世她就是死於這種毒，只不過當時從未發現毒源，一直以為是太醫診斷失誤。
顧安寧冷笑一聲，把陶甕重新封好，放入袖中。
“娘娘，這東西該如何處置？“秀珠緊張地問道。
顧安寧回到榻邊坐下，疼痛已稍緩，她深吸一口氣，“把花放回原處，不要聲張，就當什麼都沒發現。“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秀珠一眼，“秀珠，你可願跟著我？“
秀珠一怔，片刻後堅定地跪下，“奴婢願為娘娘赴湯蹈火。“
顧安寧滿意地點點頭，低聲吩咐幾句，秀珠聽完，神色震驚又複雜，最終卻只是默默點頭，起身退下。
夜色漸深，顧安寧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飄忽的燈火出神。她知道，解毒之路漫長艱難，一時半刻絕難痊癒。但她重生一回，再不會任人宰割。
腹中又是一陣痛楚，她扶著窗框，額上冷汗涔涔，忽想起林所岸那日送她的“噬魂丹“，據說能護體祛邪，只是服下後會有幻覺，她當時急於事成，便沒多想就服下了。
現在看來，那噬魂丹竟還有抗毒之效？不然她服毒至今，症狀卻比上一世輕了許多，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既然你要玩，我便奉陪到底。“顧安寧輕聲自語，眼中寒光閃爍。
鳳儀宮中，顧芝晴正煩躁地來回踱步，昨夜她特意安排人送去的花，本該讓顧安寧今日就臥床不起，可從內務府傳來的訊息，那賤人今日不僅神色如常，還特意出門去了御花園走了一圈。
“廢物！“她狠狠將手中的瓷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濺，侍女們戰戰兢兢，噤若寒蟬。
“玉溪，過來。“顧芝晴喚來貼身宮女，低聲道：“再去查查，寧妃今日都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她既然對那毒無甚反應，定是有人給她送了解藥，查出是誰在暗中幫她！“
玉溪垂首應是，剛要退下，顧芝晴又叫住她，“記住，此事不可聲張，若宮中有風聲走漏，你就去慎刑司走一遭，知道嗎？“
“奴婢明白。“玉溪渾身一顫，急忙應道。
顧芝晴坐在銅鏡前，讓宮女們重新梳妝，一邊看著鏡中的自己，黛眉如畫，膚若凝脂，她不禁想到那個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堂妹，眼裡浮現出一絲陰毒。
“當年你就應該死的，如今竟敢覬覦我的位置？“她冷冷一笑，“我不會讓你好過的，賤人。“
修長的手指輕撫著梳妝檯上一個小小的陶甕，與顧安寧找到的如出一轍，“既然香聞百骨散不管用，便換一種。“
玉溪立在一旁，欲言又止，終於低聲道：“娘娘，寧妃娘娘剛入宮不久，陛下正寵愛，若……“
“放肆！“顧芝晴猛地拍桌而起，眼神凌厲，“誰許你多嘴？還是你也想嚐嚐這毒的滋味？“
玉溪嚇得跪地磕頭，連連求饒。顧芝晴眼神冰冷，示意她退下。
待人走後，她望著窗外的月色，唇邊勾起一絲冷笑。小小顧安寧，真以為自己能與她鬥？不過是一隻投懷送抱的螻蟻罷了，遲早要被她捏死在掌心。
這段時間且留著她在這多跳幾回，倒是也在這深宮之中添上了一絲有趣。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月色如練，照在她嫵媚的面容上，既惑人又令人生畏。
“且讓你再多活些時日，我要看看，究竟是誰在暗中幫你。“顧芝晴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的光芒。
最後到底都會被她一一踩死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