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本世子過陣子就寫好休書(1 / 1)
裴成蹊聽著那句“要不是走了水,房都圓了”,身體釘住。
自己這是胡思亂想些什麼?他倏爾驚醒。
溫氏女既然已經嫁給了裴彥鈞,圓房不圓房,一切都已是定局。
不過是當年的驚鴻一面罷了,有緣無分,便該趁早快刀斬亂麻才對。
只是裴彥鈞那個性格,能對她好嗎?
想到剛剛奉茶之時,裴彥鈞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他不禁嘆息地搖了搖頭。
她在這府裡無依無靠,自己更不可能直接去管弟弟院子裡的事情,傳出去算什麼?
“司墨。”裴成蹊一回去便喊來自己的侍墨書童,“你今兒該把給祖母抄的佛經送去了吧?”
“是,公子。”
“去的時候,”他緩緩道,“提一提今天世子妃給王妃娘娘烹茶的事。”
司墨心下一驚,正對上二公子深深的眸光,沒敢問什麼,“是。”
如果真要找個人,名正言順地護一護溫氏,便只有一心促成這樁婚事的祖母老太妃了。
卻說裴彥鈞毫不憐惜地拖著溫玉汝的手,直把她拉到了明萱院內的蓮湖小榭裡。
他剛想發怒,結果身子一輕顫,竟然又劇烈地咳嗽起來了,只能扶住廊柱,慢慢坐到了飛來椅上。
“……”你說你一個病鬼,沒事跑什麼呢?跑也跑不快,我也不會逃。
上午的推拿又白費了。
溫玉汝一邊腹誹,一邊又按捏住他的背部。
沒想到裴彥鈞徑自打掉她伸過來的手,氣喘吁吁仍不掩眉宇的厲色:“你說外人面前要給你體面,本世子一言九鼎,故而剛剛沒有直接問。現在,你可以說了,昨晚蘭襟出事,是你攔住她們不讓我知道?”
“蘭襟?哦,是昨晚那位表小姐的閨名嗎?”溫玉汝一臉剛進門,萬事不諳才反應過來的模樣,“原來殿下的心上人就是您的表妹啊?”
“這……妾身也不知道啊?昨夜您吃醉了都睡下了,那丫鬟冒冒失失地闖新房,也太失禮了。
何況妾身想著救人最要緊,便立刻吩咐青蕪去稟告王妃,延請大夫,把您吵醒不是平白耽擱工夫嗎?妾身見青蕪今早沒有提,還以為表姑娘沒什麼大礙呢。”
裴彥鈞冷笑:“你少裝蒜,不過是覺得我若知道了撇下你去見她,讓你無地自處罷了,全不管她的性命好歹,實在是心機叵測!”
溫玉汝點了點頭:“原來殿下知道,您若去了妾身會無地自處。”
眼見著裴彥鈞被她氣得臉色又漲紅起來,氣若游絲的模樣,溫玉汝只當沒看見他厭惡的眼神,又推拿起他的背部:
“妾身並不知道那位是殿下的心上人,所做出的安排也沒有哪裡不妥吧?不去請大夫,反而讓您這個新婚夜的表哥去她屋裡,豈不是壞了她的清譽?
你們男人只顧著自己表真心,全然不考慮我們女子的名聲!”
問責不成反被罵,卻因身體回不了口的裴彥鈞:……
“妾身哪裡說錯了不成?您若當真愛重她,便該在御前表真心拒了這婚事,主動求娶她。妾身人言微輕不得面聖,您可是陛下的弟弟。現在自己辜負了她,害她想不開,卻來怪我這第二個無辜的弱女子,這也是大丈夫所為?”
溫玉汝手上動作熟練,按捏得他通體舒暢,嘴上不客氣的話卻又像刀子,直扎得他氣堵。
一堵一通,邊救邊氣,又禮又兵,裴彥鈞直覺自己再被她折騰下去,遲早要兩腳一蹬升了天。
溫玉汝總算逮到機會,把這憋了兩世的話罵出來了,整個人都痛快不少。
“殿下可別氣,妾身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以後既然知道了表姑孃的真實身份,自然會小心對待。只要殿下言出必行,在外不讓我難做,我管您私底下和誰濃情蜜意呢?”
溫玉汝在他肩穴狠狠一按,聽到他吃痛地倒吸一口氣,心裡哼了一聲。
“一年之後,上面那位貴人多忘事,估計也不會一個勁把注意力放在王府後院裡,咱們便和離,到時候各自婚嫁,豈不是正好?”
“和離?”裴彥鈞一字一句重複道。
他沒想到溫氏居然主動提出來這個字眼。
楚國律法雖然有和離一條,但真正施行起來的卻很少。尤其是女子,世道苛刻,再嫁總會有些非議,只要沒因七出被休棄,多半還是繼續過日子,怎麼會提出和離。
何況還是他們倆這樣的家世。
溫氏和離再嫁,絕不會再找到一個和寧王府相當的夫家了。
甚至別人很可能因為顧忌王府臉面,對她避如蛇蠍。
一旦和離,她多半要孤獨終老。
她母家混賬,若失去王府護庇,又再嫁不出去,以後會落得什麼境地?
正是考慮到這一點,他新婚夜對她百般冷臉,讓她安分守己,別生出妄想,卻唯獨沒想過和離這件事。
在他眼裡,他們這對被迫結合的怨偶最後只有兩個結局,無非是貌合神離,或者他撒手讓她早早守寡罷了。
她居然願意和離?
“怎麼?”溫玉汝額角青筋一跳,“殿下連一年都等不起,和離這條生路都不願意給妾身嗎?非得要休棄了妾身,再迎娶您的心上人,才能消泯你們倆的隔閡不成!”
沒想到她居然是這樣想自己的。
裴彥鈞心底剛生出的一點憐惜又被熄滅,冷冷道:“你心裡既然這麼惦記此事,本世子過陣子便寫好休書!”
溫玉汝目光一凜,直湊到他面前逼視著他的眼睛:“裴彥鈞,我好話說盡了,你若不做人事,逼急了我,咱們就魚死網破!”
死病鬼,他果然還是那個討厭人的裴彥鈞!
過陣子寫休書是吧?
你且看你自己活不活得過“這陣子”!
“你敢直呼本世子的名諱!”
“我呸!你們這樣欺負人,把我往絕路上逼,還想著我尊敬你!”
他也配?
見她眼圈都紅了,看來是嚇得不行,裴彥鈞撫著胸口,只得道:“你自己瞎想,卻怪在本世子頭上,我本沒有休棄你的意思。”
已經在心裡琢磨給他下哪種藥,能讓他死得更自然的溫玉汝聽到這句軟話,好歹把自己的思緒從藥方上拉扯回來。
“那殿下是同意了?”
裴彥鈞想說,其實原本和離也並非他本意,你和離之後該怎麼辦呢?但想到尋短見的楚蘭襟,還是把話又咽了回去,點點頭。
溫氏既然主動提出來,應該是自己有別的打算。
她口口聲聲都是對這門婚事的厭棄,說不定心裡也另有個心上人呢。
想到這裡,他又不自在地掙脫了溫玉汝的手:“回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