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死得其所(1 / 1)

加入書籤

無心去看白生等人如何,龍炅轉過身來,便見著了此刻頗有幾分頹喪之意的張狂。

在龍炅的感知中,其身上的靈力近乎全無,深深地低著頭,一手捂著胸口,粗重的喘息聲接連不斷,整個人幾乎都著站立不住,身上的氣勢低迷至極。

龍炅甚至有一種感覺,現在的張狂,他隨手就能拍死。

如這般,怎麼能殺的了他龍炅。

不由得,龍炅生出些許古怪之意:難道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錯怪了張狂?

此刻的龍炅就如同涉世未深的骨灰宅一般,覺得自己雖然深處在世界當中,卻完全看不懂這個世界。

可怕的終究是人心,龍炅一直深明這個道理,弱肉強食間,從不會出現什麼道德綁架玩意。

只是一個所謂“需要”。

因我需要,你便往生,如此,死得其所!

這不是一個蠻不講理的說辭,而是這個世界真正的規則,無需被打破,因為你我都是受益者。

取之,用之,繼而隨之!

龍炅覺得,每個人都應是深諳此道,因為如此,才是真的世界,真的輪迴!

皇帝輪流做,來年到我家,便是這般道理。

便如那河,魚籍此以存,卻被其所縛!

縱使逆流而上,也依然在最後被裹入歸墟。

魚,不也樂得如此!

人,又何嘗不是樂得如此?

終歸去矣!

張狂並未有別的動作,但龍炅因這所處世界一偶所成的心理建制卻生出了道道裂紋,其蔓延刻蝕,已然不再無懈可擊。

這無關生死,只論人心!

而就在這時,龍炅在為自己心中生出的念頭不知所措之時,張狂虛弱的聲音便如無孔不入的春雨,攜著透骨的溼意,將龍炅已然裂紋橫生的心理建制幾乎消融殆盡。

便聽張狂虛弱的道:“呵呵呵,龍……龍老弟,咳……大哥也算死而無憾,只希望你記得大哥,將我……咳,將我這副殘軀,葬到寒蘭山之北。”

張狂低著頭,明明盡是頹意,卻如同俯仰天地,伴著咳聲道:“我張狂這一生,有過落魄,有過意氣風發,有過妻兒,有過兄弟,也曾經落草為匪,殺人無數,仇家亦是絡繹不絕……”

“哈哈哈。”張狂大笑一聲,卻飽含英雄落寞之意。

“我張狂,死得其所!”

龍炅徹底沉默,不曾言語,卻有一個聲音不斷在腦中迴盪:“難道……難道我真的錯看了張狂。”

可就在此時,一直沒有什麼存在感的黑石突然嬉笑道:“好……吱,好個精彩,嘻嘻嘻,可真是個人呢。”

“吱吱,不好,嗯……不痛快!”

黑石這話可謂是極不應景,但也正是這突兀的一聲,讓此刻儼然已經因張狂的話語而內心沉重的龍炅眼中有了一點亮光。

“對啊,這又何嘗不是張狂的手段,讓我沒有防備。”

可儘管如此,龍炅心中堅固的屏障卻已然形同虛設,並不能因這一時的好似明白而回復如初。

“呵呵,你這死耗子,可真不給我面子。”

“吱吱吱。”黑石聽了張狂的話一陣呲牙,顯然是對張狂這一聲死耗子極為不爽,道:“你這醜人,吱吱,信不信我現在就咬死你。”

“哈哈哈。”張狂不屑的笑著搖頭道:“到底是個老鼠,再是說著人話,也沒有一顆人心,不然這陣何需等我來破,你們這幾隻鼠妖,哪個沒有我強,哪個不能隨意出入這島,卻千年來沒有絲毫的用處,不過是給我當個引路人罷了。”

“來啊,殺我啊,哈哈哈哈!”

黑石磨弄著爪子,顯然已經怒到了極點,再者,雖說有了比肩於人類的智慧,但終歸還是獸,獸性才是他們賴以生存的道。

可不知為何,過了許久,黑石都沒有撲殺上來。

祭壇頂上的氣氛就這麼凝固了起來,龍炅也一直不曾開口,只是看著,看著一切,如同要抓住其中的某些節點,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獨善己身。

可時間卻永不會凝固,隨著沉默厚重到幾乎不可消解之時,變故又起。

卻不是白生等人的到來,而是那石刀,在龍炅的眼中,逐漸變了模樣。

只見原本漆黑的石刀在之前張狂的一番動作下化作了一柄金刀。

其上靈紋密佈,龍炅雖不知其為何,但也明白是張狂破陣的手段,原本也沒有什麼不對。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金刀,在龍炅的眼中又有了新的變化。

石制的刀身逐漸變得晶瑩剔透,如同在靈力的浸潤下化作了寶石,原本只在表面的靈紋不斷的向內衍生,使得石刀變得甚是奇異美麗。

而就在這石刀成了如此模樣的時候,龍炅赫然發現,在刀身之中,隱隱有著一抹黑影,卻不是人形,三丈多長短,剛好被石刀所包裹,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個石屋的樣子。

張狂也已然發現了石刀的變化,黑石亦是緊緊的盯著石刀,再未與張狂較勁。

很快,就在靈紋徹底充斥到石刀的每一處角落時,石刀突然以極快的速度變得透明。

而後,便如同虛化一般,徹底的消失不見!

但見在石刀原本的地方,出現了一座黑石小屋。

黑石鑄成的屋子並沒有窗戶,只在左側開了一道門,卻並未有遮擋的門板。

石屋也並沒有做什麼刻意的裝飾,甚至牆面上的石塊都參差不齊,就如同建這石屋的人也沒有將其當回事,不似島上的建築那般,做的華麗異常。

平常人家的居所罷!

但不知為何,就這麼個做工粗糙的石屋,在此處卻讓人覺得頗為應景。

這般,想來是刻意為之!

而在屋前不遠處,更是長著一顆古樹,但卻不見半點綠意,如同早就枯死。

且在樹下,還有一個石桌,也是黑石所做。

石桌成方形,兩下各有一個石凳,在石桌之上,赫然插著一柄石刀,那模樣,可不就是之前插在祭壇上的石刀。

不過此刻,卻是小了許多。

也就在這時,張狂的呼吸逐漸加重,當中的喜意絲毫不加遮掩,只聽其道:“龍老弟,你……你去拔出那石刀,便可破了這陣。”

龍炅聽到張狂的話,頓時心中警覺,既然張狂說破了七星囚,他便死而無憾,可這至關重要的一步,他為何不自己去做,反倒是假於自己。

“這其中肯定有詐。”龍炅心中明白,若是自己去拔刀,說不定直接就死翹翹了。

可笑,張狂這是拿他當傻子嗎。

可就在張狂說完話後,其身上的氣息飛快的衰落,生機近乎全無。

如同話將強撐著的最後一口氣都洩了出去。

見龍炅沒有動作,張狂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道:“龍老弟,你還是不信我,呵呵,……”

張狂的聲音越來越低,每吐出一個字都如同用盡了所有力氣,喘息著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就算是大哥讓你去送死,可又有什麼用……升靈草已然將我的生機全部摧毀,就算是你死了……對我也沒有什麼好處。”

“大哥只是想親眼到這陣……這陣被破掉……咳咳,再……別無所求……”

“拔出刀……大哥也就瞑目了。”

龍炅看著張狂的模樣,依舊沉默不言,眼睛緊盯著其誠懇的面容,想在上面看出些自己想看見的。

但張狂的這番話,沒有一丁點漏洞,臉上的表情也絲毫不像是作假,任誰看去都是一個將死之人在訴說他最後的心願。

張狂再說完話後,就閉上了眼睛,將選擇權交與龍炅,等待著龍炅的選擇。

而他也沒等多久,一直緊盯著張狂的龍炅轉開了目光,望向了插在桌上的石刀,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然後,只見龍炅緩緩的邁開了步子。

便在那簡短的片刻時間,龍炅想了很多……初見張狂時,再遇時,又遇時。

從頭到尾,張狂雖然看起來心思狹隘為人虛偽,可確實沒有害過他龍炅。

“呵呵,本來就是來赴死,就信你一次又如何!”

石桌距龍炅並不算太遠,看似走的不快,卻也很快就到了桌前。

此刻,龍炅才看的清楚,桌上並不是只有這一柄石刀。

只見在石刀的周圍,分別放著五枚棋子,三黑二白,正與湖中的五根石柱遙相呼應。

又在棋子之外,對放了兩個石碗,瞧著形制,該是盛酒用的。

龍炅一看便明白,這石桌,便是七星囚的陣眼所在。

湖上是外五行而內陰陽,這桌上卻是外陰陽而內五行,如此,關鍵便就在這位置一直不曾變過的石刀之上了。

張狂所說不假,拔出石刀,七星囚,也就破了。

到了這一步,龍炅不再多想,心中一橫,伸手便向著刀把抓去。

可就在龍炅即將觸到刀把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了!

“果然,還是看錯了張狂!”

龍炅的身體一動不能動,閉上眼睛,安寧的迎接死亡。

但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打破了寧靜。

“哈哈哈,張狂,你可真是好手段,想不到你竟然真的破了這陣,也不枉我以前扶持你了。”

龍炅聽見這聲音,猛地睜開了眼睛。

這明顯不是黑石的聲音,難道島上,還有其他人,白生等人這麼快就來了?

可想來不會是白生等人,而且這聲音,龍炅不知為何竟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好似以前曾在何處聽過。

而就在龍炅想著到底是在哪裡聽過這聲音的時候,便聽見張狂咬牙切齒的道:“是你!”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