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相似的字跡(1 / 1)
她盯著那副字看了很久。
篇幅不長,只有四個字——寧靜致遠。
但字卻寫得極好,落筆如雲煙,觀其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誇,筆跡流水行雲。
寧靜致遠,在一個淡字,然而字跡筆勢雄奇,姿態橫生,又不顯突兀,成大開大合之勢,讓看得人也能窺探到下筆人內心的宏濤,來自空無,又歸於虛曠。
這樣的字跡,讓顧雲汐驚豔。
但更讓她凝神的,卻是另外一個原因。
這分明是秦牧池的字跡!
她追隨秦牧池多年,對他的瞭解甚至高於他自己。
她看過他寫得字,也曾經偷偷珍藏過他寫廢掉的一幅字,偷偷的帶回了家。
那幅字上,落筆的開合,筆鋒,都和眼前這幅字極像。
顧雲汐的目光下意識朝下看去。
底端,落筆卻是一個‘傅’字。
她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也許是她看得太久,慧空走過來問道:“顧施主對書法有研究?”
“研究談不上,只是覺得寫得好,”顧雲汐回神,突然又問:“這副字的主人姓傅?”
“阿彌陀佛,”慧空點了點頭:“這位傅施主,是南梵寺的常客,每隔三個月會來寺中禪修,是為清濁氣,凝心神。這正是他上一次過來時,留下的一幅字。”
顧雲汐視線有些疑惑的再看了眼牆上的墨寶。
帝都姓傅的人那麼多,應該不會那麼巧。
但她依舊奇怪,怎麼會有人和秦牧池的字跡那麼像。
正想再問些什麼,忽然啪嗒一聲,隨後是一句驚呼。
兩人同時看過去,只見明德不小心打翻了一方石硯,裡面剛研好的墨潑灑的滿桌都是。
他手忙腳亂的收拾著,沒一會兒,不但桌子上全是,連紙上,他的手上身上,也沾的全是墨水。
這種讓事情變得更糟的能力,顧雲汐看得歎為觀止。
幾秒後,明德也意識到靠他自己是無法拯救這些慘狀了,抬頭,可憐兮兮的看過來。
“師父。”他扁扁嘴,小聲喊了一句。
慧空眉眼有些無奈,又好似習慣了,命令他:“去面壁思過半個時辰,下次做事,切忌毛躁。”
“是,師父。”
明德乖乖的點頭,走到角落裡,對著牆就站了起來。
等他去了,慧空道:“讓顧施主見笑了。”
顧雲汐眼眸彎了彎:“明德正是調皮的年紀,師傅辛苦了。”
慧空看向明德的背影,小少年的個子開始抽條,瘦瘦的,脊背挺得很直。
他眼中變得溫和如水,再過兩秒,又恢復了平靜無波的模樣。
“施主,抄經吧。”
重新收拾,研磨,抬筆。
屋子裡很安靜,偶爾有翻頁的沙沙聲,讓人的心無比平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慧空道:“時辰到了。”
顧雲汐這才放下筆,看了眼時間才發現,竟然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明德早已經面壁完畢,在另一張桌子上抄著經,而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有些意外這樣的沉浸,她無聲笑了下,揉了揉手腕。
慧空走過來,看到她抄的經,才發現她剛剛是謙虛了。
顧雲汐的字,沒有小女子的溫婉之意,鐵畫銀鉤,筆鋒開合處瀟灑豁達,很有力道。
由字觀其人,從這也能看出顧雲汐內心的性格,不驕不躁,不急不緩。
慧空的眼中不由有些欣賞,顧雲汐的表情卻很平靜,淡笑著問:“師傅,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
顧雲汐在寺廟度過了第一天,除了早上,她沒再見到劇組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避著她,一直到晚上她睡覺前,她都沒有聽到外面其他人的動靜。
在山中的日子,節奏是緩慢,但卻神奇的過得很快。
眨眼,顧雲汐已經來到了第六天。
這些天她誦經抄經,和眾僧人一起將藏書閣裡的書拿出來翻曬,和他們一起吃素,偶爾聊天。
她發現很多人都很有意思,也很有故事。
就像慧空,她聽廚房一個大師傅說,慧空的家境並不差,但是卻在二十幾歲那年毅然決然剃髮為僧,入了空門。
他的家人曾經來找過無數遍,求他還俗,直到後來傳來他母親的死訊,當晚慧空也只是在祠堂的佛前坐了整整一夜,沒有下山一趟。
從前的他格外安靜,直到後來明德來了,他才稍微多了些話,但對於過往,也從來不提,也沒人敢問。
顧雲汐對他人的隱私沒有窺探欲。
她只是有些感慨。
她經歷過無數,甚至到現在關於重生,都有些黃粱一夢的感覺,甚至有時懷疑,現在只是夢中夢,有一天一覺睡醒,一切都恢復了原地。
她覺得經歷過大悲大喜,對很多事情已經看淡,而現在發現,這世界上無數人都有自己的悲痛苦楚,每個人都在承受自己該受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只要是活著,沒有人可以一直快樂。
而像她這樣,老天爺再給一次重來的機會,已經是旁人不敢肖想的福氣。
想到這些之後,她拜佛時更加虔誠,禪修時甚至比一些僧人還更能沉得住氣。
很快,到了最後一天。
顧雲汐照常誦經,抄了比往日更久的經書,沒有表現出一點急躁。
到了中午,寺中的平靜卻被打破。
她用過午膳本是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然而剛走到廂房樓,就聽到一片吵吵嚷嚷。
這幾天她和劇組的人之間相安無事,能少見面就少見面,連唐雪瑩也沒來煩她。
今天難得,看他們這個時辰聚在這裡,沒有出寺。
那邊,幾個演員表情都不算好。
在山裡的這些人,半點葷腥都沾不得,訊號還極差,一點娛樂設施都沒有。
他們一個個都是嬌生慣養的城裡人,哪裡能吃得了這樣的苦。
短短的幾天,都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本想著趁著今天完工了,可以回去了。
誰知道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人群中央,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立在那裡,手裡夾著一根菸,沒有點燃,隻手指揉著菸頭。
他表情倒是很平靜,沒有多少急躁。
場務卻忍不住問道:“駱導,你說這怎麼辦,在這山裡,上哪去找替換的演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