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不盡書上李郎君(上)(1 / 1)

加入書籤

“可憐古來名詩詞,萬口五千是美人。

蒼生碗裡豈顏玉,流芳書上非兒女。”

韓瑛檀口輕呵氣,吹乾絹上金字,細細欣賞絹上打油詩。

“可憐古來名詩詞,萬口五千是美人。”韓瑛復吟重讀,不由感慨“這李郎君,如何就不再寫書了?當初憑這一首詩,不知叫多少女修士會了相思,害上相思。嫉妒一片男修士。”

蘭溪月初眉頭微凝,愁容浮面“世子,說不準,這李郎君,還是個女兒身。”

韓瑛微怔,點點頭“倒也有可能。這李郎君的豪氣,男女少有。當初,正是看了他這詩,深深激勵我。”

談及此,蘭溪月初眉開眼明“是。是啊。”

“我原還以為,是殿下寫的。現在想,殿下哪有閒心寫什麼小說。”韓瑛自嘲。

正聊著,門外陣法輕顫,是有修士叩門。

陣法一顫,韓瑛居處便有小型攫靈陣顯現,浮出叩門修士影像。

竟是顧明文。

韓瑛眸上浮歡,眼底動波,起身親自外出相迎“竟是顧前輩來了。”

顧明文略整衣衫,旋即失笑。

韓蘭二人看在眼,也不多言。

“前幾天,韓世子與白娘有約,今日正是來請韓世子赴約。”顧明文表明來意。

“方才白姐姐便在通靈玉上告知了此事,但實在沒想到,竟然是顧前輩親自來。”韓瑛異常熱情。

顧明文胸口突起緩歇。是呼吸亂了剎那。

“走吧。”顧明文勉強保持著安穩姿態。

韓瑛在顧明文身後微微蹙眉,轉而釋然。

顧明文慶幸韓瑛未再主動搭言,不料剛出韓國公領地,韓瑛又主動開口談道“虧是白姐姐來了此地,不然,這軍營雖大,卻無什麼靈氣。”

顧明文輕笑點頭。

“我家大哥城玉與我聊起白姐姐的茉莉花,說是這軍營從前佈置再好,也只是街頭巷尾。如今白姐姐種下許多茉莉,又引得眾修士效仿,已成了‘枝頭香尾’!”

韓瑛唇動滴豔,眉揚流光,袖裡生風,舉盼漾波。

其神色,宛似嬌玉出石,鮮明耀眼。

其舉止,甚若恃寵揭簾,翩翩得體,處處暗示威。

顧明文腦袋成鍾,雖有其皮,不有其裡。

風吹額頭,只令顧明文覺得“鐺鐺”而響。

“是啊。”擠出兩個字的顧明文,感覺自己是根叫人擠光了汁水的甘蔗。

明明是站著,顧明文卻又繼續覺得:我像是在躺著,就像甘蔗渣和甘蔗皮,沒有用了,就躺在地上。

那我是甘蔗渣,還是甘蔗皮?——顧明文這樣想,不自覺笑了。

“韓妹妹似乎很喜歡養花之道。”顧明文笑吟吟發問。

上一刻劣質豆腐般馬上要散碎的顧明文,此刻竟以饒有興趣地態度主動出口。

韓瑛微怔。

蘭溪月初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顧明文。

顧明文也不用韓瑛回應,自顧自地熱情講解起來。

這下,風水輪流轉,反是韓瑛淪落到支支吾吾、應對不暇。

蘭溪月初心頭且吃驚且吃喜“原以為這南郡的顧氏只知面壁修煉,未曾想,還有著叛逆心。也是,泥捏的也有三分火氣。”

韓瑛這下後悔了,她欺顧明文只隨白娘左右,日子再久也不和人打交道,自然會拙於開口交談,舉止上難免失去方寸。

然而論起養花,卻定是韓瑛吃癟。

偏偏顧明文只隨白娘左右,凡是有求於白孃的,又怎麼能得罪這個白娘身邊人。

等到與白娘相見時,那顧明文與韓瑛已是聯袂交談,看起來融洽十分。

韓瑛還沒來得及鬆懈,便見白娘身旁已坐了名年輕修士。

修士大咧咧倚坐在凳子上,手中以三個指頭拈住一張扇子,那扇子將落未落,似握未握,恰如修士如醒非醒,若醉不醉的姿態。

“海水桑田欲變時,風濤翻覆沸天池。鯨吞蛟鬥波成血,深澗游魚樂不知。”

見到韓瑛,修士高吟一詩,緩緩起身行禮“韓世子好。”

韓瑛圓睛微縮,秀眉怒勾“李不書!”

李不書身穿曳撒,抖腕甩開摺扇“按道理,我是你長輩。”

韓瑛氣結“你!”

李不書哈哈一笑,頗為流氓“來,叫聲嫂嫂與我聽。”

韓瑛不廢話,漫開石青色領域,作水出兩岸,溢於平地,各自橫流之狀態。

韓瑛的領域橫流如網,交織在李不書腳下。

李不書略一騰轉靈力,便知在這領域沾濡下,自己的行動是已受限制。想要決起而飛,領域之內,已成榆枋。

李不書立扇在胸,負手在腰,明眸在天,行步在快。

步步逼近。

那立扇成屏,屏上只一道煙山。

石綠色煙雲成海,浮裹舟山。

海漫綠氣,飄逸而出。

好個雲海吐氣,意比山沉。

飄飄柔柔的綠氣一投入扇外,就墜沉石青色領域中,是雪覆江,是雪覆山,管爾江山本色是何,只以我本色,蓋殺爾本色。

領域之爭,存己則勝。恰如修煉至凝鼎,便要在天地間存己。哪個在天地間留下更深刻的自己,哪個的本色、本事越高。

眼看煙淨山清,韓瑛便感受到自己釋放的領域在這綠氣覆壓下逐漸匿跡,馬上就要斷開掌控。

韓瑛不去理會遭鎮壓的青氣,轉頭提起另一股領域,向李不書扇面發去衝襲。

據說,那共工撞山時,滕飛猛起之身抽帶了一世界濁浪,浪邊浪間泛著些許蒼白泡沫,與孽龍鱗片無二。

於是,人首蛇身的共工,竟也有片刻龍威。只是水肥而浪瘦,身大而鱗小,更活脫脫如一條罪孽深沉的龍。

世界一切的事物,不過是對最宏大者的供養。慈悲供養著大慈悲,罪惡供養著大罪惡。智慧供養著大智慧。

韓瑛與李不書的較量,便是對共工與不周山的供養。

相同的,是韓瑛與共工,都在劣勢位。都把那山衝撞的又抖又晃,上動下顫。

李不書眼見韓瑛捨棄受自己綠氣壓制的青氣,轉而調動自身餘下領域來衝擊自己胸前的摺扇,眼見這摺扇上的舟山已越發黯淡無光,李不書也不慌張。

明知將寄宿在摺扇中的領域衝破,李不書就會功敗垂成,明明看那摺扇威勢越發頹弱,韓瑛心中沒來由一陣緊張與急躁。

再看李不書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嘲諷微笑,韓瑛陡然醒悟。

“該死!”

韓瑛剛喊完,那舟山直接老蚌吐珠,威光不要錢般向外灑。

初時,舟山是稚子挑面吃,韓瑛尚想抽回領域。

中間,舟山是青壯吸溜面吃,韓瑛只求扯住些許領域。

最後。舟山成餓老饕吞湯,韓瑛點渣子也莫得。

扇面上,石青石綠相倚,點暈舟山,恰成一面千里江山圖。

七字欲說天下事,尺丈將描乾坤大。

渺小的華夏人,自傲的華夏人,不屈而恪守氣節的華夏人,最喜歡做這種事。——明知自身在外物、在世界、在歲月、在眾生面前怎樣小,偏偏要說大,要寫大,要直面那一個“大”。

大,本就是人張手擁抱一切。

這一張千裡江山圖很小,一張摺扇的扇面而已。

可它就是一張千裡的江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