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煮熟的鴨子全飛了?(1 / 1)
美好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更何況還是電視機這種新奇玩意兒,更是讓王美燕看得如痴如醉,差點連吃飯都沒了精神,只盯著電視機不斷看。
就連朱宏這平時對啥都漠不關心的明白小夥兒也朝電視機多瞅了幾眼,明顯是被其中播放著的節目吸引了。
瞅見家裡多了個新鮮玩意兒,王鐵山有些納悶的說:
“小鵬,你今天去市裡了?不然這大傢伙哪裡來的。”
“你說你,家裡啥東西都有了,光是那一臺收音機都不夠我們聽的,實在是沒必要再買那麼一臺大傢伙。”
劉春花也是滿臉心疼的看著那稜角分明的電視機,小聲嘟囔著:
“我們這是啥家庭,咋還買上了城裡人才能買的電視機。”
“光買電視機就要花好幾百塊錢不說,每天還要幾塊錢電費來看,這實在是太浪費了……”
面對爹孃的菲薄,王程鵬笑了笑,大聲提醒道:
“我們是啥家庭?我們家可是有三位工人的光榮工人家庭。”
“兩個生產小組組長,一個技術員,就算是城裡人,能有我們家這條件的也不是全部,我們又為啥看不得城裡人才能看的電視機?”
“再說這電視機也不是我買的,而是廠裡送的。”
“上次王廠長專門找到我,說是大鵬白糖的銷量有些不太好,需要讓我幫忙宣傳宣傳。”
“雖然我只是廠裡的技術員,跟宣傳有些不太對口,但是廠長都求到我這來了,這事兒就算是再困難,那我也得給他辦了。”
“畢竟人家可是大鵬製糖廠的廠長,我們一家人都指望著大鵬製糖廠過活,關係僵了容易被穿小鞋。”
“我就胡亂宣傳了下,沒想到宣傳效果還不錯,給大鵬白糖稍微提了點銷量。”
“這不王廠長覺得我幫忙宣傳的效果不錯,就用這臺電視機當了宣傳費。”
聽到王程鵬的話,王鐵山緊繃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十分震驚的說:
“啥,大鵬白糖之所以賣爆了全是你宣傳的?”
“我說廠裡最近怎麼那麼忙,拉貨的車都沒停過,原來是你小子乾的好事。”
王程鵬臉上全是無辜,有些納悶的說:
“咋?難不成你在怪我,怪我讓你這大過年的還忙個不停?”
沒好氣的瞪了眼王程鵬,王鐵山不滿的呵斥道:
“你這臭小子瞎嚷嚷啥呢,大鵬白糖暢銷可是一件好事,一件關乎整個王家村的好事,我哪裡可能因為自己忙了點就抱怨呢?”
“只是廠裡最近都在討論大鵬白糖賣爆的原因,更是有了很多種猜測,只是他們怎麼猜都猜不到做這事兒的人會是你。”
自從生活好了之後,爹孃臉上的笑容都多了,生活也越發有奔頭了起來。
就比如現在的劉春花,她正滿臉八卦的看著王程鵬,用眼神催促他趕快將事情說出來。
若是放在從前,劉春花每天干活兒都幹不完,哪裡有心情來琢磨這種不關己的事情?
王程鵬也沒賣關子,簡單將事情說了一遍。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
“我就隨口誇了句大鵬白糖好使,哪成想還真頂用。”
“行了,這電視機橫豎不要錢,咱家也看得起,這事兒就甭提了。”
說到這裡,王程鵬起身將電視機換了個臺,說:
“今兒晚上有《紅燈記》,大夥兒正好吃完飯一塊兒瞧瞧。”
見王程鵬和王美燕興致勃勃,王鐵山和劉春花到底還是沒再說掃興的話,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王程鵬的建議。
剛吃過晚飯,眾人就不約而同的坐在了電視機面前。
尤其是那王美燕更是歡快的很,老早就坐在了視野最好的正中央。
晚上八點整,電視裡準時播放起了《紅燈記》。
眾人圍成一團,被電視螢幕泛著藍瑩瑩的光映得人臉上忽明忽暗。
剛開始還好,眾人還有說有笑的討論著。
待到劇情演到高潮部份,眾人都不約而同的噤了聲。
王鐵山端著搪瓷缸的手懸在半空,裡頭泡的茉莉花茶早溫了,茶葉沫子都沉了底。
劉春花原打算趁著看電視的功夫將一家人的鞋底給納了,此時也被電視機裡的劇情吸引,
捏著頂針的手卻慢慢垂到膝頭,線軲轆從圍裙兜裡滾出來都沒察覺。
朱宏更是瞪圓了眼,軍棉襖領子蹭開了都不知道,露出裡頭厚實的內襯。
最入迷的是王美燕,小丫頭往常見了蛋糕像見了命似的,這會兒卻任由碟子裡的雞蛋糕擺著,實在是沒空去吃。
等唱完“臨行喝媽一碗酒”,電視裡飄起雪花點,眾人這才像是被按下了開始鍵一般,又重新活動了起來。
王鐵山比劃著李玉和的亮相動作,劉春花直誇李鐵梅辮子扎得精神,
就連向來靦腆的朱宏都跟著哼了兩句“渾身是膽雄赳赳”,像是非常向往那戲文裡快意恩仇的革命豪情。
外頭北風颳得電線嗚嗚響,可這暖烘烘的屋裡頭,一家人守著電視機說說笑笑——這大冷天的,還有比這更熨帖的事兒麼?
……
王程鵬一家是有說有笑,但是曹德明可就難受到了極點。
等他去整理學籍的事情時才發現煮熟的鴨子全飛了,那些原本屬於自己的優秀人才都被陶志遠截了胡,只剩下幾個不上不下的普通大學生。
外面雖然已經漆黑,一中校長辦公室卻仍然亮著燈,時不時從中傳出曹德明憤怒的咆哮聲:
“此有此理,簡直此有此理,那王程鵬怎麼敢這樣對我?”
“他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他怎麼一點都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還有陶志遠這個老東西也盡給我添堵,要不是有他配合,這事兒哪有那麼容易完成?”
深吸了好幾口氣,曹德明這才勉強平復下了心情。
最終他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將手伸向了一旁放著的電話。
隨著電話接通的聲音響起,即便是知道對方看不見,曹德明的表情還是變得諂媚了起來:
“劉局長,您上次交代我的事情有著落了。”
“這次我們一中可是考得非常不錯,能給你物色好幾個目標。”
“您放心,這些人都是農村來的泥腿子,完美符合您的要求。”
聽到如此好的訊息,電話那頭很快便傳來了劉春生欣喜的聲音:
“有好幾個目標?這可是一件大好事兒啊,你快給我說說具體的情況。”
曹德明也不敢賣關子,當即就將具體情況說了出來:
“這些人裡有男有女,有考上重本的也有考上普通大學的,考上大專的也有幾個。”
雖然有些不甘心,但是曹德明還是沒敢將王程鵬列入其中。
王程鵬可是高考狀元啊,放在他身上的關注度天然就要比別人多,可沒那麼好被冒名頂替。
最重要的是陶志遠已經為王程鵬出了篇報道,上面已經說了王程鵬家的大概情況和位置,再想要偷樑換柱幾乎已經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這種氣不過又拿王程鵬沒有任何辦法的感覺實在是有些讓他抓狂。
當然也就只有王程鵬而已,其他人還未出現在公眾視野範圍內,倒是非常好操作。
這樣想著,在劉春生“好好好”的讚揚聲中,曹德明卻是嘆了一口氣,說:
“優秀的考生雖然很多,但是我能為你提供幫助的也就只有考得最差的幾個。”
“他們的成績雖然一般,但好歹也是考上了大學大專,應該能夠滿足劉局長您的需求。”
從重本掉到大學大專,劉春生心中的落差可想而知,當即就不樂意了,說:
“曹德明,你到底在跟我打什麼機鋒?”
“我要要自然是就要最好的,那幾個最好的學生我怎麼可能放過?”
“再說了這名額再多都不夠分,你別廢話,全部給我安排過來。”
聽到劉春生的話,曹德明心中一喜,繼續訴苦道:
“劉局長,這事兒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我無能為力啊。”
“一開始這些學生都是以我們一中的名義參加的考試,預設就是我們一中的學生。”
“哪知道二中的陶志遠在其中橫插一腳,將最好的幾個學生都騙了過去。”
“陶志遠那個人你也知道,剛正不阿,怕是不會同意那麼齷齪的事情。”
“哎,其實我是完全願意配合劉局長的計劃,可是那些學生被二中給拐跑了啊!”
“陶志遠?他敢!”聽到曹德明的解釋,劉春生憤怒的咆哮道:
“他要是不乖乖聽話,這校長也就當到頭了。”
“曹德明,這件事情你乾的很不錯,只要繼續配合我們做好相關工作就好。”
“至於那些被陶志遠拐走的學生?”
“二中校長,那就讓我親自去會會他!”
說到這裡,劉春生便匆忙的掛掉了電話。
馬上學校就要郵寄錄取通知書了,這事兒想要辦成也就是最近這一陣的事情,片刻耽誤不得。
感受著劉春生的憤怒,曹德明頓時感覺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嘿嘿一笑,說:
“陶志遠?王程鵬?就憑你們也想跟我鬥。”
“就知道耍小聰明,難不成你們還能改變大勢不成?”
“鄉里的泥腿子就是鄉里的泥腿子,你們永遠都逃不出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
事出緊急,劉春生也沒敢耽擱,當即便打通了二中校長辦公室的電話。
此時陶志遠倒是不在,他又打給了二中的值班辦公室,兜兜轉轉這才聯絡上了陶志遠。
電話才剛接通,對面便傳來了劉春生那低沉的聲音:
“陶志遠,聽說你們二中出了幾個不錯的好苗子,非常適合用來當嫁接用的砧木。”
“我打算讓你配合這件事情,不知道你以為如何?”
嫁接用的砧木?
劉春生不愧是文化人,竟然將偷樑換柱說得那麼文藝,只是他再文藝也無法掩蓋自己為禍鄉里的噁心事實。
聽到劉春生的話,陶志遠心中當即就是一咯噔,裝傻道:
“劉局長,我有些不太知道你在說什麼。”
“什麼苗子,我們學校可從來都不種樹。”
說話間隙,陶志遠的手儼然已經按下了眼前那臺錄音機的錄音鍵。
他按得極其小心,按鍵的咔嚓聲極其微弱,正好藉著他說話聲音的掩蓋完成了暗度陳倉。
這臺錄音機自然是王程鵬的手筆,第二天來轉學籍和檔案的時候一併帶過來的。
指了指電話機,又指了指錄音機,王程鵬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陶志遠也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
而這臺錄音機也在眼前這最關鍵的時刻派上了用場,或許會成為戳破這滔天陰謀的關鍵。
見陶志遠在裝傻,劉春生毫不客氣的威脅道:
“陶志遠,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跟我裝傻可沒用。”
“你要是還想在這校長的位置上坐,那就乖乖配合我完成這次的事情。”
“放心,這好處少不了你的,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眼下時間緊迫,想要繞過陶志遠辦這件事情將會耽誤很多時間。
正因如此,即便曹德明說陶志遠剛正不阿,不願意配合這件事情他也想要爭取一下。
眉頭緊皺,陶志遠看了看電話機,又看了看錄音機,最終還是開了口:
“什麼要求都可以?”
“那行,我覺得現在的位置有些太低了一點,想去市裡發展,覺得你現在的位置就非常不錯,不知道你覺得如何?”
跟曹德明那只是調到市教育局工作的要求相比,陶志遠可謂是獅子大開口到了極點。
當然他也不是盲目漫天要價,他之所以那麼說,其實還是為了試探對方到底擁有著多麼強大的力量。
真要是對方已經強大到了堅不可摧的程度,陶志遠也不可能跟著王程鵬一條路走到黑,而是會選擇一條更加光明的道路。
而眼前這臺錄音機中記載著的東西,可以成為捅穿黑暗的金箍棒,自然也能成為守護自己的保護傘。
聽到陶志遠的獅子大開口,劉春生明顯是沉默了一段時間。
半晌,他慢慢悠悠的開了口:
“很不合理的要求,不過為了向你展示我們的實力,這個不合理的要求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