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忍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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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清和並沒有這個意思,她只是禮貌地在等顧任之一個回應,可他的這句話,在她聽來卻充滿了捉弄的意味。

清和有些惱,她心裡甚至已經把訓誡他的話都想好了,但張了張嘴,漲紅了臉卻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是喝了些酒,但她腦子裡卻還是清醒的。

在這宮裡,她只是一個沒有冊封的尋常女子,並不比那些宮女太監高貴多少。他們稱呼她一聲姑娘,好生相待,都已經算是客氣了。

顧任之雖是奴才,但他身為永壽宮的首領太監,在後宮的實際地位可比她要高的多,多少人巴結著他、趨附著他。只怕那些底層的宮女太監,能和他說上一句話,都覺得自己高攀了。

“不敢勞煩公公,想必貴妃娘娘還有要事需要公公去辦。”清和心思百轉,最後說出口的話依然得體端方。她對顧任之輕點了下頭,算是見禮。“我先回宮了。”

話說完,她不再等他的反應,提著宮燈沿著來時的路,緩緩往承露宮走去。

可是她心裡卻覺得憋得慌,雖然她從未把自己當作名門貴女,可對一個太監低頭,又算是什麼道理?她入宮是為了給姐姐復仇,可如今已經三個月過去了,她依然無封無寵,又算是個什麼事兒?

清和心中愁悶,步子也不禁越走越快。直到轉過一個彎,她確定自己已在顧任之的視野裡消失,才“啪”的一聲,將手中的宮燈狠狠地摔到了雪地裡。

脆弱的燈火在碰到潮溼的雪花時,無聲無息地熄滅,清和的眼前頓時昏暗了下來。

她怔怔地站著,心裡好像有一團火在燒,卻無處宣洩。

她想起了姐姐,那團心火漸漸熄滅,轉而成為了一波又一波湧起的酸澀,眼眶就微微溼了。可是她忍著,沒有哭出來。

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哭沒有用了。那時候佟家不肯承認她,母親又臥病在床,她不得不小小年紀就擔起整個家來。好似從那時候起,她就再也沒怎麼哭過。

因為哭沒有用,愛你的人心疼你的人,看見你的眼淚會動容,不在乎你的人,看見你的眼淚只會心煩。

清和深知這個道理。

撿起摔壞的宮燈,清和深深呼吸了幾口氣,重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往承露宮走去。

無妨,忍得一時的風平浪靜,總會換來來日的驚濤駭浪。她只是知進退,卻不是懦弱,她今日所有的忍讓,他日定會一字一句、一點一滴地全都還回去。

顧任之是看著她走遠的,看著她從一開始的緩步而行,到後來的小步疾跑。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跟上去,但也只是轉瞬即逝的念頭。

這後宮,容不下半點心軟。

夜晚的皇宮靜謐而岑寂,被積雪覆蓋的宮道上,只有一個身影在他視線中堅定地向前走著。這條路,也註定只能由她自己一個人走。

顧任之陰仄的眉目間,沒有半點波動。他只是看著清和消失在他視野裡,然後不動聲色地繼續往乾清宮去了。

元熙十七年的除夕,便在這樣的雪夜中,悄然無息地過去了。

……

二月,桃花始夭,玉蘭初解。大片大片的紫荊花在御花園中競相綻放,嬌嫩的杏花也蓄起了花苞,等待開花之日。

清和的身子其實早就沒事了,她自吃素以來,對方便無法再在她的飲食中動手腳。再加上陸允承為她開的調理的方子,實則她如今養得比入宮前還要康健,只是人稍微清瘦了些而已。

這段時日,趙煜依然沒有再提起過她,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在宮中,更宛如一個透明人般的存在。

外頭的人如何她不得知,但承露宮裡的宮女太監們,確實好些個都起了二心,對她也再沒有當初的恭敬了。但清和一直在等的,正是這一年二月的到來。

她記得當年她入宮探望姐姐時,姐姐曾說過,每隔兩年的二月,各宮的宮女太監們,便會有一次輪崗。當然,並非所有宮女太監都會動,通常能被主子記住的,只需寫下名帖,他們便還能留在主子身邊。

這個規矩自太祖皇帝的時候便有了,一來是因為奴才們在一個主子身邊做得久了,難免偷閒犯懶,換個地方也好重新給他們立規矩。二來是因為有些妃嬪得寵,有些妃嬪失寵,她們身邊伺候的人數總也會有些變化,有這麼個規矩在,敬事房的辦起事來,也不那麼尷尬。

就好比清和這兒,承露宮中,首領太監有2名,掌事宮女有1名,下頭還有12個太監和8個宮女近身服侍清和。除此以外,小廚房的、灑掃的、侍弄花草的……還有數十人。

若清和得寵,這些人數自然算不得什麼,但眼下她無封無賞的,敬事房自然不會讓這麼多人都在她這兒待著,有了這規矩,他們也就好辦事了。

清和之前就問過芳蘭,知道今年便是人員變動的一年,心裡頭早就打好了主意。她會將所有人都召集,若是肯忠心服侍她的,她會留下名帖,不讓敬事房的調走。

只不過,光這樣還不夠,留下的人或許有些是忠心,但有些人只是不想挪地方。倘若她能給他們覓一個更好的前程,他們卻能不要,這份忠心就是真真的了。

所以這日,清和差周邦喜,去永壽宮請來了顧任之。她在這宮裡認識的人不多,顧任之算一個。

更主要的是,顧任之是月貴妃身邊的人,她找了他,落在別人眼裡便是她在巴結月貴妃,誰也不會注意到她真正的用意。

顧任之被請來的時候,冷峻的臉上,掛著些許不耐煩。

清和深知他就是這副神魔勿近的樣子,也不放在心上,陪著笑請他坐了。

“今日冒昧請公公前來,還請公公見諒。”

“不敢。”顧任之單刀直入,“姑娘有所求,便說吧。”

雖說如今這光景,清和找他必然是有事相求,但他還不等她開口,就把話給挑明瞭,反倒讓清和有些窘迫。

但人都已經請來了,萬沒有此時退縮的道理,清和維持著那股子笑容,謙和道:“是這樣,我聽說今年二月,各宮的宮女太監,都要動一動了。”

顧任之耐人尋味地看她一眼,嘴角微揚。“永壽宮不缺人。”

清和心裡一緊,整個人都有些傻了,她連正題都沒入,話就給人家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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