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博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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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床幔低垂,淺粉色的紗簾被風輕輕吹開,如同少女心事。

趙煜已經照著上回的模樣在床上躺下,清和因先前在練字,所以特意淨了手,才準備替他推拿。

還未及跪下,趙煜的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去搬張椅子來。”

“嗯?”清和一時未解,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趙煜的語氣溫柔和悅:“上回腿都跪麻了,你忘了?”

清和沒想到他會在意這個,他是皇上,其他人就算怎麼服侍他都不為過。可是他記得她上回跪麻了雙腿,還許她坐下,這讓她不由自主地對他生起了一絲好感。

“謝皇上。”偷偷笑了下,清和去搬了一張椅子到床邊。“那……民女就坐下了。”

趙煜懶懶地應了一聲。

清和挽袖坐下,仔仔細細地為他一個穴位一個穴位地按起來。

趙煜閉著眼睛,一開始還覺得頭疼,但隨著她柔軟卻有勁兒的手一寸寸在頭上推拿著,漸漸就通體舒泰了起來。不得不說,清和的這門手藝,比太醫院的那群老頭子還要好上不少。

“除了這個奇怪的興趣,你平日裡還喜歡做什麼?”

清和沒有立馬作答,她喜歡做的事情,都不是閨閣女子應該喜歡的。

略想了想,她照著大多數女子應該做的事情回道:“民女閒來無事時,喜歡做些女紅,也會看一些《女則》《女誡》之類的書,偶爾習字。”

《女則》?《女誡》?

趙煜悶聲笑了下,知道她又在對自己胡言亂語,但也不打算戳穿她。

“既然偶爾習字,怎麼今日的梅花小楷還是寫得亂七八糟的。”

清和手裡的動作停了停,略有些羞赧。她的字確實算不得好,小時候她練字時總是沒耐心,以至於現在寫的字也就是勉強能看罷了。

趙煜又道:“朕記得惠懿皇后的字寫得極好,你是她妹妹,怎麼連十分之一都沒能趕上?”

清和心中更惱,她自己不好倒也就罷了,但若是牽扯到姐姐,她是萬萬不願意被人瞧不上的。

“民女以後定當勤學苦練,不讓姐姐蒙羞。”

趙煜含糊地嗯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待一輪推拿完,清和覺得自己的兩條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趙煜來之前,她已寫了快一個時辰的字,如今又是費力氣的推拿,更覺手臂酸脹。

趙煜見她輕輕揉著右邊的胳膊,覺得自己的心絃,彷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宮裡的其他妃嬪,並非沒有替他推拿過。只是她們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頭,推拿不過是場面活兒,實際想要的,都在推拿時一一求他了。

但清和不一樣,她給他推拿,就是認認真真地推拿,沒有半點雜念。故而他看得出來,每次推完了,她確實累得厲害。

“今日還是不要賞賜?”趙煜穿好了鞋子站起來,剛好比清和高了一個頭,彷彿只要張開雙臂,他就能將她整個人都包在懷中。

清和抬頭看他,雙瞳剪水。“民女今日想要有所求。”

“哦?”趙煜有些好奇,他還以為她能忍得更久一點,沒想到現在就耐不住了。

清和看著他,認真道:“皇上下回來之前,可否著人說一聲……民女不想每回見到皇上的時候,都沒規矩。”

趙煜還以為她想要冊封,竟沒想到是這個,只是……她是怕沒規矩嗎?她是怕自己每回不請自來,擾了她的小日子吧!

心下覺得有趣,他還是點了點頭:“成,下回朕想見你,便讓賀守毅把你接去乾清宮。”

“啊?”清和一愣,覺得這皇上好像誤解了她的意思。

趙煜卻沒再多言,只是抬起手來,自然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把她的髮髻都揉亂了幾分。“去歇著吧,朕一會兒讓人把賞賜送來。”

清和想要推辭,但見他不容拒絕的眼神,忙話鋒一轉,應了下來,恭送他離開承露宮。

“姑娘,皇上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待趙煜走了,玉竹萬分不解地問道。

“是啊,皇上都來了兩回了,可怎麼還沒有冊封的旨意?”山梔一邊扶著她往屋裡走,一邊也低聲埋怨。

清和抬眼看了她們一眼,二人立刻噤聲。

她們倆心裡清楚得很,清和是個好說話的主子,待她們也親如姐妹,但前提是,她們不能踩了她的線。方才她們說的話,顯然就是踩過線了。

“有些不該說的話,就讓它爛在肚子裡。”清和輕描淡寫地囑咐了一句,便不打算再多說什麼。

為什麼不冊封?

她猜,趙煜在等她自己提,等她來要這個賞賜。可是她不能,早在一開始她就已經把此事想得清楚明白了。

要為姐姐復仇,她就須得在這宮裡好好地活下去。

要好好地活下去,她就需要趙煜的助力,所以冊封、承寵,是早晚的事。

但討來的恩寵,長久不了,只有心甘情願給她的,她才有籌碼去賭一份皇上的真心。

只是趙煜忽然來找她推拿,確實是她始料未及的事。但如此也好,比她自己謀劃著去出現在他眼前要好得多。

她知道,趙煜不像面上看起來這般溫柔,他是極有耐心和城府的。就像去年她入宮後,那些立後的謠言甚囂塵上時,趙煜其實並沒有管她,而是眼睜睜看著她在那風口浪尖上怎麼依靠自己活下去。

但清和對此其實也並不是很在意,畢竟就連她的親生父親也只是把她當作一枚棋子,這位與自己素未謀面的帝王又憑什麼非要對她好呢?

況且這兩次相處下來,她對趙煜的印象還不錯……畢竟再怎麼說,她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女,對自己未來的夫君,總還是有些憧憬和期待的。

……

這頭趙煜剛從承露宮離開,宸妃那邊就已經得到了訊息,她此時正在敬嬪的長春宮裡坐著,但面色沉沉,讓人膽戰心驚。

敬嬪雖是長春宮主位,但宸妃來了,她卻連坐都不敢坐,生生懷著身孕站在一旁,提心吊膽。

宸妃斜睨著她,嘴角一絲哂笑。“本宮還以為你懷了孩子,皇上總能多看你兩眼。可怎麼這些日子只瞧見有賞賜送來,皇上的人影兒你都沒見過吧?”

敬嬪低著頭,小心翼翼道:“許是這幾日皇上事忙,沒有時間來後宮走動。”

“忙?”宸妃冷笑一聲,“你是沒聽見皇上剛從承露宮離開?”

“許是……許是……”敬嬪怯懦著,卻實在想不到該如何應對,畢竟清和至今還無冊封,若不是皇上對她上了心,又怎會三不五時地去看她?

“別許是了。”宸妃不耐煩地打斷她,視線忽然落在了她的肚子上,驀地臉色好了幾分。她帶著精緻護甲的手輕輕指了指她目前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有一絲暗流湧動。

“你這一胎……胎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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