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那無異於一場官場地震啊（1 / 1）
“國庫沒錢了？大舅舅，你確定不是跟我開玩笑？”
賈璉瞪大眼睛看著陳有禮，非常震驚。
賈璉這次來陳家，是為了給陳夢雷拜壽的。
陳夢雷今年七十大壽，本應該大慶的。但是陳夢雷堅決拒絕了，不願意大辦，只是請了幾個親戚世交。
賓客離開後，賈璉留下陪著陳夢雷在池塘邊下棋，陳家三子則在一邊相陪。
本來是沒打算談公事的，但是陳有禮的一句話把賈璉點燃了。
陳有禮苦笑一聲：“不管怎麼說，我也是戶部尚書，開這種玩笑我有什麼好處？”
賈璉想想也對，但是怎麼他都理解不了啊：“大舅舅，自拿下甄家之後，這一年多來收回來的國庫欠款七百萬兩肯定是多了吧？
今年又沒有什麼大事，歲入也沒受影響，天子也不是驕奢淫逸之輩，怎麼可能沒錢了？”
陳有禮搖了搖頭：“這話倒是沒錯，當今天子確實是少有的勤儉人。但是他想做的事太多了。
改土歸流，西北戰事，江南水災，黃河清淤，軍事改革哪一件不是花費無數。再加上先帝和太后兩場國喪，戶部那點銀子，撐不住啊。”
說到這，陳有禮喝了一口茶，繼續說：“我大鄭和前朝不同，每年只收一次秋稅。
每年的歲入雖然還超過前朝，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呀。這一次太后國喪，已經算是耗幹了國庫最後一點底子。
而現在馬上就要秋闈，各地士子都已經到了京。就算再儉省，也需要一百萬兩銀子以上。”
賈璉也是沉默了。為了給趕考士子一個好的考試環境，太祖皇帝於順德六年下旨，考生進京後的一應事務都由朝廷統一安排。
今年入京趕考計程車子有一萬餘人，每人在京期間花費大約一百兩銀子。總共需要一百多萬兩。
現在，聽陳有禮的意思，戶部恐怕是拿不出這筆錢了。
“那您打算怎麼辦？”賈璉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
這幾年，賈璉其實和林如海走的更近。吏部的工作他比較熟悉，甚至他算得上林如海的編外幕僚。
隆正八年開始的京察大計，給林如海結下了無數仇家的同時也讓他在官場上施恩無數。
官場上從來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佔不到坑的蘿蔔只能具名吏部候補。林如海雖然鐵腕收拾了一批官員，但是也為那些本來遙遙無期的候補官員清理出了一批坑。
這些提前拿下了位置的官員，自然會對林如海保持敬意。林如海的威信，也在不經意間建立起來了。
在這個過程中，賈璉一直和他保持溝通。甚至很多事，都是賈璉和林如海一起商量的處置辦法。
相比於吏部，戶部的事情，賈璉接觸的就不大多了，所以對戶部，賈璉還不大熟悉。
陳有禮想了想，又搖了搖頭：“景寧、永安年間，朝廷如果遇到這種情況。總會有世受皇恩的封疆大吏和富商大賈出來捐獻銀兩，幫助朝廷度過難關。
但是如今天子為政以嚴，這種事誰敢再做。我看，大概也就只能是跟親近天子的宗室，勳貴商量一下，借一筆錢週轉了。”
這個時候一直沒說話的陳夢雷說話了：“璉兒，這件事兒你不要管。這一次太后去世後安定神京，你已經做了很多。這次的事，就讓你大舅舅和二舅舅去操持吧。
說實話，我覺得你已經有些衝動了。現在不是你剛出道的時候，實在沒必要如此勞心勞力。”
賈璉淡然一笑，隨手下了一步棋，然後說：“外公，我自然知道您擔心的什麼。但是，很多時候，我不得不做呀。
我是靠著聖眷起家的，沒有當初天子的信重就沒有我的今天。賈家如今崛起只不過短短几年，外人看起來是繁花似錦、烈火烹油，興盛無比。
但是實際上，仍然是靠著先祖的餘蔭而活。我自己根基尚且不穩，現在還沒有對天子說不的底氣。”
陳有恩非常好奇：“璉兒，以你的爵位、官職、功績，怎麼還會有根基不穩這種說法。”
賈璉輕聲一笑，三舅舅畢竟在象牙塔裡面待的太久，背後又有陳家這樣的龐然大物支撐，真的是有些不食人間煙火了。
陳有禮和陳有道倒是明白了賈璉的意思。國朝的武勳體系，和歷代前朝都有所區別。
太祖和聖祖兩代都是馬上天子，面對當時複雜紛亂的國際國內形勢，做出了優榮武勳的決策來強化軍隊的戰鬥力。
發展到今天，傳承下來的武勳門第，無不是手握重兵的實權軍頭。如賈璉這般的公門侯爵，要麼是手掌一方軍鎮的巨頭，要麼就是軍機處中統領全國軍隊的軍機重臣。
但是賈璉，卻是個文職官員。雖然同樣是威風凜凜，但是文職官員，論根基又哪裡比得上手握軍權，權力和爵位都能世襲的武勳。
所以賈璉說賈家根基淺薄，也沒什麼錯處。畢竟賈璉如今在軍中的嫡系力量大多在錦衣府，而錦衣府，是不可能屬於哪個臣子的。
陳夢雷也點了點頭：“所以你就在下死力氣經營京營，是準備把京營拿回來？”
賈璉點點頭：“沒錯，京營本就是我賈家的地盤，後來因為賈家無人才給了王子騰，弄到今天這副模樣。
我改革京營，就是為了把這支力量發展起來，將來好成為賈家的根。”
陳夢雷點了點頭：“你考慮的也沒毛病。好，璉兒，你雖然年輕，但一直見識很正，站的也穩。我很放心。”
說完，陳夢雷又環視自己的三個兒子：“你們以後在朝中嚴謹言慎行，做好自己的事，不可輕易表態。
謹記一點，文臣要想做的穩當，那你們的頭上只能有一片天，那就是天子。”
三人趕緊點頭，不過很快覺得不對勁，怎麼陳夢雷有一種交代後事的意思。
賈璉也是驚訝的看著陳夢雷，難不成，外公？
“外公，我馬上叫若微來一趟，給您好好看看！”說完就想走。
陳夢雷趕緊拽住他，哭笑不得的說：“璉兒，我沒事，我不是病了。我是打算告老還鄉。”
這下，賈璉更是渾身一震。帝師，內閣次輔陳夢雷告老，那無異於一場官場地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