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蘇逸此子,從來使人訝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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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

蘇逸毫不客氣就坐了下來,倒是頗為嫌棄蔣凡坐的蒲團,換了一個才坐下。

“打完了?”

慧圓大師好像就沒關注外面,左手轉著念珠,右手託著一本古書。

翻沒翻過,蘇逸不知道,反正大師的眼睛就沒抬起來過,就連問蘇逸這話,也是低著頭目不斜視著問的。

“嗯,打完了。”

蘇逸好奇探頭看了一眼,看不懂上面的字,噘嘴把頭收了回來,問道:“大師為什麼特意留下來蔣凡,是專門給我留的?”

聽完一笑,大師合上書,這才抬頭看向蘇逸,“自然如此。”

“可大師又為何知道,我與這蔣凡有恩怨?”

僅憑一個魔術師的由頭,大師將蔣凡殺了或者趕走,蘇逸都不會覺得奇怪,因為這樣都不費勁。

可偏偏,他們選擇了留下,還特意等蘇逸來處理,這就讓蘇逸不得不沉思。

這人情,不好欠啊。

若是不問清楚,蘇逸只怕和這些和尚打交道,都會有些心理陰影。

“猜的,”大師手中念珠不停,“這位蔣施主和那些中神院的人,不是一道人,那麼很顯然,他們的目的也不盡然相同。”

“中神院來此,為的是魔術師;那麼蔣施主來此圖什麼,不就瞭然了。”

不單純為了魔術師的話,那隻能是奔著蘇逸本尊來的。

聽完此言,蘇逸肅然起敬,這慧極必傷四個字,當真是讓蘇逸感到深不可測,大師也好,還是外面的慧源也好,都當得起慧極兩字。

“蘇逸在此,謝過大師。”

起身一拜,蘇逸才再坐下。

不料剛坐下,大師就把蘇逸那點敬佩還有小心思給打飛了,“那施主打算如何償還這份人情呢?總不會就白嫖吧。”

大師的目光,真的是猶如古井無波,輕易就看穿了蘇逸那點小心思。

“這是哪裡話,蘇逸不敢賴賬。”

既然話到這個份上,蘇逸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其實今天沒有蔣凡這件事,蘇逸也還是要和大師說道說道的。

如果之前只是打算交易一二,那麼現在,就不得不幫襯一二了。

“大師如今可滿意?”

“那要看施主想問貧僧,滿意什麼。”

“現狀!”

念珠停頓了一下,大師道:“有一處居所,有一批信眾,有一顆知足常樂的心,有一點可以盡心盡力的善,尚可。”

“那就是不夠了。”

蘇逸是這麼翻譯的,倘若大師只為這一點而來,那麼蘇逸覺得不值,哪怕大師覺得值,蘇逸也會笑他虛偽。

而大師預設了蘇逸的話,他只是放下念珠,看著蘇逸,等待下午。

“西境的格局即將迎來大變,大師不妨趁此機會,冒一次險;至於最後的結果如何,要看大師願意冒多大的險,想收穫多大的利了。”

“偌大一個西境,在施主眼中,只有險和利?”

面對大師的反問,蘇逸皺眉,但還是如實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莫不如是。”

大師搖頭,道:“那是大勢,是高位者的大局觀;我問的是施主,施主可莫要愚弄於貧僧。”

“...”

蘇逸覺得,要不咱換個話題吧。

“大師看得出來,我管不了大勢,也無心去管;我只想了卻自己的私心,在力所能及的時候,能幫襯一些是一些;如果真的幫不了,扭頭就走,便不再管,就是了。”

“實話,”大師點頭,念珠轉動,卻道:“貧僧只信一半。”

“...”

這天沒法聊,咱就別聊了。

要不是打不過,蘇逸高低上去給兩劍,你問了,我掏心窩子答了,結果你說你只能信一半;咋滴?我還騙了你一半?

“施主之心,不大不小,只圖夠用就好;但施主之能,卻可擔大勢,不去擔,便是施主之私心。”

大師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施主打算怎麼幫襯貧僧?”

傳教士有強敵在外,好不容易開啟的局面,卻也因此被困在這一隅之地;誠然,慧圓大師可以以力破法,強行開啟一條路,但這條路不長久,弊病無窮。

成也魔術師,敗也魔術師,所以破局還是要本尊來。

蘇逸來了,他道:“西境亂,南區必敗,與其讓與他人,不如先下手為強;到時候東區可同公司合作,一同抵禦紅衣會的壓力。”

三足鼎立的局面,或許會因為紅衣教的行動,導致本就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自由工會退出戰局。

那麼只要它敢退,其餘盯著的狼就敢撲上去咬這隻病虎幾口。

傳教士這批豺狼,也可分食。

“施主說的倒是頗為簡單,但外敵在前,不搬走中神院又如何收復南區的信眾?”

南區,本就是慧圓大師的下一步棋,東區的信眾幾乎已經見底,公司分走了大部分,傳教士這邊不打算和公司死磕。

所以,只有南區是最適合的地方。

可是,魔術師引來的覬覦者還在,慧圓大師就不能動,自然就無從談起分食南區一事,而三足鼎立的新局面,就是烏托邦罷了。

“中神院是衝著魔術師來的,那麼只要魔術師再出現,您不就少了許多掣肘?”

蘇逸自儲存空間中掏出銀色的面具,戴在臉上,銀白色的光芒出現在雙瞳之中,魔術師終究又回來了。

“施主不怕了?”

額,大師總是那麼一語中的。

還好有面具掩飾尷尬,蘇逸道:“我既然敢這麼做,自然是有點準備的,不至於被中神院逼到死路上去。倒是大師你,想好該怎麼在南區佔據一席之地了嗎?”

蘇逸環視這間破爛屋子,灰塵也好,蜘蛛網也好,還有著發潮的氣味,哪裡是一方大佬的居所。

大師沒有正面回應,反問道:“想來,施主是有辦法解決貧僧的問題,對嗎?”

“正是。”

但這是另外的價錢。

引走中神院,這般風險在蘇逸看來,是解放了傳教士,已然是還了這人情;那麼現在,就是談的另外一筆交易了。

“施主這算是,和貧僧談生意?還是論交情?”

慧圓大師不能笑,他一笑蘇逸就覺得自己防線岌岌可危,果斷道:“那自然是交情!”

廢話,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得看人臉色,能談交情自然是談交情了。

“請說吧,我慧禪寺,當記得施主的恩情。”

蘇逸見狀,也是還了一禮,才道:“反叛軍!”

三個字落入風中,屋外靜立的慧源都忍不住看向蘇逸的背影,這個想法超出了他的預料,也讓他頭一次對蘇逸,有了訝異。

蘇逸此人,從來使人訝異。

“何以見得?”

大師倒是沉穩,不過目光雖然仍是古井無波,卻多了一些內斂,帶給蘇逸的壓迫感也輕了許多。

“反叛軍想要攻入西境核心區,但他們大多都是難民;說白了,就是誰能管飯就跟著誰,那麼如此一來,紅衣會也好,自由工會也好,連同公司在內,都不會把他們當作一回事。”

因為想要讓反叛軍解散的方法太多了,最樸實無華的,就是溫飽。

蘇逸看著大師,道:“那他們,從本質上說,同您現在的受眾,又有何區別呢?”

手持武器的難民,難道就不是難民了?

從這一點出發,慧源居然覺得,蘇逸說得很有道理,也很可行。

只是,反叛軍能答應嗎?

慧源腦海中出現了辯證題,最後的結論只是一個詞:可行。

“反叛軍,就像是打著推翻傀儡政府旗號,發洩自己不滿的悲觀主義者;所以他們沒有真正的信仰,更沒有信念,支撐他們的,是報復的慾望,和成為主宰者的快感,但內裡是空虛的。”

蘇逸肯定道:“不是你強迫他們成為受眾,而是他們需要你,來化繭成蝶。”

故而,反叛軍會歡迎,雖然不會把主動權相讓,但肯定是願意接納傳教士的,等到信念遍佈,每個人不再為了那些虛無而戰時,或許西境,才能有和十字審判軍決一死戰的血勇。

是的,最後的敵人,終歸是那支為了征戰而征戰的軍隊啊。

能阻攔他們的,只有信念聚齊起來的絕境。

西境,恰好滿足了幾乎全部條件。

“施主所圖,甚大,甚遠,甚高。”

慧圓大師起身,合十一拜,道:“貧僧代西境謝過施主,施主今日之語,或許來日便是氣吞山河的大勢。”

那你高看我了。蘇逸腹誹一句,悄摸道:“那也麻煩慧圓大師給做做思想工作。”

女孩的照片遞給大師,蘇逸沒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其實他來此談這麼一事,根本就是為了完成和莫提的約定嘛,什麼拯救西境,什麼阻擋十字審判軍,那都是捎帶的。

或者說,是蘇逸臨時起意,這個話到這份上了,不往上升華一下,感覺語文就白學了。

話說,蘇逸算了一下,高考還有幾個月來著?

不過現在顧不得這個,在慧圓大師答應後,蘇逸就戴著面具,以魔術師的身份消失在黑夜之中。

魔術師,上線了!

與此同時,東區的邊界外,一群白衣人感受到空間波動,尋著痕跡就追了上去;已經去往另一個方向的蔣凡,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竟是咬牙掉頭,也尋了過去。

院子裡,大師從屋內走出來,站在屋簷下。

“大師今日心情甚好?”

“一般,”慧圓如此回答。

“那大師何故出來?”

慧源似乎不問出一個所以然來,是不會罷休的樣子。

“看一看今晚的夜色,到底是血色,還是白色,又或者銀色、灰色。”

慧圓看著天際,慧源也沿著大師的目光看過去,卻是輕輕道:“怕是一個人的膽色,讓多少人沒了氣色。”

怔然了一下,慧圓笑了。

師兄看人還是沒錯的,慧源此子,比他們這些老傢伙要更適應這個時代,不較真也不圓滑,正正好好,或許才能避免慧極必傷。

“那就拭目以待吧。”

大師合十,在夜空下等待一個訊號,反叛軍到來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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