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無根之花（1 / 1）
進入無人區沙漠裡已有三天。
蘇陌沒有找到所謂的飄渺之泉。
小精靈，算你倒黴，來到人界後，死於水土不服。
蘇陌心裡默默地對顏夕說，雖有一分內疚，因他顏夕面臨生命危險，但，生死有命，他盡力救她了。
顏夕的身體像只小綠蛹，在揹簍裡只露出一個頭，此時，她的小臉出現了老人般的皺紋，淡紫的髮絲出現大量枯掉的白髮。
夜晚來臨，蘇陌找到了一處有巨石與仙人掌、沙棘的地方停留休息。
租了輛沙漠越野房車，他沒有進房車裡。
找了塊可以坐的石頭，一些小蟲子在沙地裡鑽出鑽入，忙著自己的生計。
他將揹簍放下，觀察著顏夕的變化，一瓶瓊雪之露讓她多支撐了兩天，但是，肉眼可見的，她開始進入死亡前刻。
“顏夕，你醒醒？”
顏夕聽到蘇陌喊她，迷糊地睜開眼睛，瞅一眼蘇陌，又合上。
有血肉的生命真是脆弱。蘇陌下了這個定論，便如老僧入定盤坐在地，思索著這些天的經歷。
耳邊傳來風沙嗚咽，似乎有風暴將來臨。
“媽媽”
顏夕半暈迷中，喊得最多就是媽媽兩字。
蘇陌聽了沒有感覺，他不是胎生或卵生，對媽媽這個詞毫無概念，但是，與洛奕相處久了，知道血肉組成的生靈，對母親有極其深的依賴與眷戀。
“顏夕，你死後想埋入哪裡？”蘇陌一開口就是讓人接不住的話。
顏夕再次睜開眼，呆滯了三秒，“把我埋入媽媽身邊，我媽媽，其實已經死了，死在上週。”
撒謊的小精靈。蘇陌想起了阿喀麗絲，難道九玄門下的女生全是撒謊精，他也太好騙了。
顏夕的眼睛突然明亮了幾分，她衝著蘇陌笑了笑。
“對不起，我撒謊了，騙了你，所以上天懲罰我，讓我回歸大地。我聽娘娘的，娘娘不想讓我被青淵上人要去，讓我找你，
娘娘說，你會找機會離開的，讓我死活抱你的大腿離開，離開後，就算你不養我，也會幫我找安置的地方，
我一接觸你，就覺得有緣分，這種直覺很靈敏，上人對待奴僕很殘忍是真的，娘娘沒有奴僕的概念，讓我們這群精靈，都有自主選擇權，
可是，娘娘一己之力無法挑戰天族的規定，她只能暗地裡幫助，我對你說這些話，是希望你不要誤會娘娘。”
蘇陌聽了默不作聲，看見顏夕提起九玄，眼裡滿是崇拜，暗想。
九玄真的是好人嗎？阿喀麗絲義無反顧地冒險找她幫助慕落凡，顏夕對她言聽計從。
“你為什麼不備點口糧再逃出來？”
“時間來不及，青淵上人埋我入土裡，在我身上施了個咒語，讓我得不到他的眷顧，就會像現在這樣，不然，我不吃不喝靠空氣中的靈氣，可以撐上一個月。
蘇陌，對不起，這是我唯一一次說謊，我太想逃了，我不敢跟你說出實情，怕你討厭我，畢竟，我們才剛認識。
我現在大概是撐不住了，我要是撐過去，肯定是沒勇氣對你說出實話，蘇陌，上天如果憐憫我，讓我撐過去，我定會用生命還你——”
顏夕說到最後，聲音漸漸低落下來，最後對蘇陌笑了笑，合上眼睛，頭無力地歪到一邊。
蘇陌用人族的習慣，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已經暫時停止。
夜空，繁星滿天，瑰麗浩瀚的銀河在深空裡無限延伸，將蒼茫迷離鋪灑至整片沙漠。
蘇陌仰望星空，手裡抓起一把沙子，再任由細沙從指縫間滑落。
想起了阿喀麗絲說過的話，她是星河裡的一粒塵埃，她是騙他到九玄的地盤上，但他並不記恨她，只是將她移出可交朋友的名單。
風的嗚咽越來越強，四面撞風憑空捲起一股股旋風細沙，似縷縷青煙從沙漠地面冒出，打著轉在沙漠裡移動一陣子又消散。
同一片星空下的沙漠裡，遠處出現黑壓壓的一片烏雲，大有吞噬天地的磅礴氣勢。
烏雲底下是狂風肆虐，黃沙隨風滿天卷，數股巨型龍捲風將烏雲與地面連為一體，形成撼動天地的力量。
一個黑點在風暴中翻騰飛行，是一隻黑鷹。
黑鷹很快地被風暴吞噬，沒了蹤影。
但是，進入烏雲中的風暴裡，卻是另一種景象，飛花滿天，煞是迷人眼。
黑鷹落入一處泉眼旁，慕落凡站在泉水邊。
“大祭司，有人靠近此處。”
慕落凡回頭望一眼黑鷹變成的人類形態。
“你我是客人，誰靠近，主人自會處理。”
慕落凡波瀾不驚地望著清如明鏡的泉水。
“那人像是公主所提起過的蘇陌，是鎮魔司的人。”
聽到這話，慕落凡才有些反應。
“我去會會他。”
慕落凡話聲未落，人已消失，他站的位置，飛花四下揚起，細看之下，白色的花，朵朵漂浮，沒有一朵是在花杆上的。
風沙漸漸張狂，細沙不停地鑽入蘇陌的脖子與腳祼位置，他喜歡細沙，但此時的沙已是冰冷的。
再次探了探顏夕的鼻息，她真的是停止了呼吸。
但是，她身體所結的青色蠶蛹，卻仍然有生命力的跡象。
蘇陌另一種感應是普通人無法看到的第七流光，顏夕身體所結的蠶蛹上還泛起第七流光，這表示，她還有救。
“咔嚓”
驚雷在天際連續響起，漫天飛舞的風沙中帶來一縷溼潤的味道。
蘇陌的眼睛穿透風沙，發現了風沙中夾帶著朵朵脆弱的白色小花，半透明的四瓣白花狀若蝶翼，讓蘇陌精神一振。
記載中，無根之花，由飄渺之泉的靈氣所結，無根無莖。
蘇陌伸手接住一朵無根之花，四瓣白花落入他手心，立刻化為煙霧消散。
“小傢伙，你雖然說謊了，但命不該絕，這世上沒有絕對對錯的事，有的只是對不滿的反抗，生命的掙扎。”
蘇陌並不會怪罪顏夕，因為她對他來說，只是過客，並不重要，若沒有九玄的指示，他遇上她，也是照樣會利用她逃走。
相對來說，她說的這個謊也沒那麼重要了。
突然，一種強大無比的氣息在風暴中襲來。
蘇陌立刻戒備起來，他站了起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披著漫天的風沙而來。
“你就是蘇陌，阿喀麗絲對你讚不絕口，很是賞識你。”
來人聲音清朗如玉磬般悅耳，隨意的目光掠過蘇陌的臉上，如星芒璀璨而魅力四射。
“不需要她讚賞，我本就來自巔峰之上。”
蘇陌淡淡的回覆來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