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局外局(下)(1 / 1)
我和地雷的這種挑撥,要是放在平時,保證沒有半點效果,但是放在這種生死關頭,卻足能挑起紫陽弟子心裡的怒火。雖然袁世雄積威猶在,紫陽弟子一時半會兒還不敢對他出手,但是看向他的眼神卻已經變了。
袁世雄暴怒道:“別聽他的!趕快鎮壓黃龍!誰敢遲疑,殺無赦!”
紫陽弟子的腳步剛動,我就開口道:“黃龍已經發怒了,現在衝上去只能送死!我要對付的是袁世雄,跟你們沒有關係。不想死的人往東跑,那裡的陣法有個缺口。”
我話一說完,黃龍全身的鱗片已經層層豎起,罩在他身上的漁網也被暴起的龍鱗炸開了一個缺口,猙獰咆哮的龍頭緊跟著從漁網裡探了出來。
勉強衝上去的紫陽弟子驀然與黃龍雙目對視在了一起,他們看到是虛空破碎、萬古崩毀的滅世之威。那一刻,他們唯一能感覺到的,就像是直面天災般的心膽俱裂。數十人不約而同的癱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別看他的眼睛!那是幻象!幻象——”袁世雄的跳腳大叫已經變得徒勞無功,沒有人會相信自己親身經歷的恐懼會是幻象,也沒有人覺得黃龍身上的滅世之勢會是假象。
可我不得不說袁世雄經驗老道,全場之中只有他一個人看出了黃龍的破綻。
我三叔之所以引出黃龍,就是為了一探袁世雄的底牌。紫陽弟子傾出的法網,袁世雄手中的盾牌,都是他準備用來對付補天殿的殺手鐧。
如果黃龍真有滅世之威,又何故被紫陽弟子生擒?又怎麼會破不開袁世雄的法器?黃龍現在之所以能撐開法網,就是因為掌控法網的紫陽弟子被嚇破了膽;只要他們能再堅持一會兒,我三叔的佈置就會功虧一簣。可惜的是,世上能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並不多見。
眼看著紫陽弟子即將全盤崩潰時,袁世雄終於操起圓盾,騰身向天,雙手像是握刀一樣,將圓盾高舉過頂,拼盡全力的往黃龍身上劈落而下。
一尺多長的盾牌,在袁世雄的內力加持之下,像是一口轉動的刀輪,正對著龍身轟然劈落。猙獰怒吼的黃龍也在一瞬間被他砍成了兩半。被圓盾擊飛的龍尾緊擦地面連轉數圈掃向我的腳腕之後,竟然像是一條斷蛇一樣,緊緊纏在了我的腿上。
我剛一低頭,半截龍尾陡然暴起一層金焰,幾寸高的火苗剎那間把我右腿的褲管給燒成了灰燼,滲進了我的皮膚。那一瞬間,我只覺得像是有人往我腿上潑了一盆化開的鐵水,難以抵擋的灼熱燒開了皮肉之後,直達骨髓。
撕心裂肺的劇痛在霎時間讓我失去了理智,除了趕緊一刀砍掉自己的右腿,我的腦袋裡已經沒有了其他的意識。我本能的舉起亡命鉤往自己大腿上猛砍了下去。
“住手!”
“你瘋啦!”
酒舞從我背後一下架住了我的膀子,地雷乾脆把戴著鐵爪的手掌塞到了亡命鉤底下。一鉤一爪撞得火花四濺時,酒舞也死死的壓住了我的胳膊!
“啊——”
我仰天大吼之間,嗓子裡湧起了一股子血腥——腿上的創傷實在太疼,讓我一下子喊破了喉嚨。
“堅持住啊!”酒舞死命壓著我的肩膀不讓我亂動。
我卻在這時覺得腿上的劇痛忽然減輕了很多。等我低頭看時,我的腿上已經像是被紋上了一截龍尾似的,泛起了一片黃鱗。
“黃龍跑你身體裡去了!”酒舞驚呼之間忽然回頭:“那龍頭剛才好像進樹林了……”
我聽完之後,猛一抬頭往樹林的方向看了過去。雙目盡赤的袁世雄也舉著圓盾面向樹林怒吼道:“項鎮南,你給我滾出來!”
“高門大派的人,就這麼沒有風度麼?”我三叔在調侃當中,自己推著輪椅從樹林裡挪了出來,立身在土坡上,居高臨下的看向了氣急敗壞的袁世雄。
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我三叔披著一件外套,從他敞開的衣襟上隱隱能看見一截龍角。被震飛的龍頭應該是落到他身上了。
我三叔輕輕撫摸著像貓一樣趴在他膝蓋的上一隻黑狐,要是我沒弄錯那隻黑狐就是藏在屍體裡裝成胡瞎子的狐仙。
我三叔漫不經心的道:“本來,我沒心思見你。但是聽你說,就算我來了,在你面前也討不到好處,就想出來看看你這位大人王怎麼抖威風。”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袁世雄聲嘶力竭的吼叫之間,原先被嚇癱了的紫陽精銳在一瞬間全都站了起來,潮水般的向我三叔撲了過去。
我三叔卻仍舊風淡雲輕的撫摸著膝蓋上的黑狐。彷彿向他衝過來的不是上百個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而是一群自以為強大無比的螞蟻,他就連看上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紫陽弟子衝到僅距我三叔十米的時候,忽然揚刀而起,凜冽的刀光瞬間在我三叔臉上交織出了一片乍明乍暗、上下游動的光影。
我三叔這才輕輕揮動手掌,低吼道:“耳!”
他手勢剛落,身後瞬間出現了手端強弩的人影。明晃晃的弩箭直指前方時,衝上高坡的紫陽弟子距離輪椅已經不到三米了。
還沒等紫陽弟子驚撥出聲,密集如雨的破風之聲就已經傾天徹地的暴起三林,染血的寒光穿透了衝在前面的紫陽弟子之後,仍舊去勢不減的帶血疾飛,直到掀開後面一人的天靈蓋之後,才跌落塵埃……
一百多個紫陽弟子,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就全部橫屍當場了。在弩箭的暴擊之下千瘡百孔的屍體,順著山坡的斜度滾落在了一處時,大批身穿鎧甲、黑巾蒙面的人,從我三叔背後衝了出來,從身上拔出短刀,揪住屍首的頭髮,把他們的耳朵一個個割下來,塞進腰間的布袋之後,又迅速消失在了我三叔背後的密林當中。
“項鎮南!你殺我弟子……”袁世雄一時間睚眥俱裂。
我三叔卻仍舊風淡雲輕的道:“不僅要殺,還要趕盡殺絕!”
“給我上!殺了他!”袁世雄揮動著圓盾,一馬當先的向我三叔衝了過去,剩下的紫陽弟子也緊跟著蜂擁而至。
就在袁世雄飛身撲向我三叔的當口,剛才那些被割掉了耳朵的屍體,卻一下子血淋淋的站了起來,眼中兇光畢露的殺向了紫陽派。
“殘天殿……”袁世雄僅僅一愣之下,我三叔卻忽然抬起手來,距離對方几米凌空推出了一掌。從我三叔手心中爆出的勁氣像是千斤的鐵錘,“嘣”的一聲重砸在了袁世雄的胸前。
袁世雄的身形被凌空震飛時,我甚至沒有聽見他的慘叫,就已經看見他支離破碎的屍體四散飛落了。白的腦漿,紅的鮮血,像暴雨似的飛濺而下;碎成小塊兒的屍體,瞬間鋪遍了小半個山坡。
我三叔在紫陽派高手驚駭欲絕的叫聲中,冷漠的坐回了輪椅上:“殺,一個不留!”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怎麼會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豎眼鬼神時的情景。現在,我三叔看去像是一尊帶著寒峻意味,法力無邊的魔神雕像,僅僅一句話,就決定了幾百人的生死。
“抓項開!”
那些身穿鎧甲的人影從黑暗中再度殺出時,袁濤卻忽然回過身來,帶著紫陽派有數的幾個高手,同時往我這邊撲了過來。
我冷笑一聲,抬腳跺向了補天殿的屋頂。補天大殿一瞬間在我腳下轟然崩塌,我和酒舞、地雷也踩著滿地瓦礫落進了殿裡。
我們三個腳步剛剛站穩,紫陽派的高手也接踵而至。我們三人正準備出手反擊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叮叮”聲響。
等我回頭看時,卻見表情冷漠的林子西出現在了我們身後,上百道三寸長短的飛針從她手中飛射而去。林子西的雙手就在一瞬間如同冷月當空,噴出萬道寒芒,冷冽至極的暗器在一陣呼嘯聲中,將十多個紫陽弟子全部籠罩其中。只在轉眼之間,那些人的臉上身上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血點,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僵在了那裡。
“東……東方不敗?”地雷不知道怎麼會崩出這麼一句話來。
我卻一點想笑的意思都沒有。小說裡的東方不敗用針殺人的本領,在神乎其神中帶著一種難以描述的優美。可是林子西殺人時,卻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寒意,彷彿那些人在她的眼裡只不過就是一群等著縫合的屍體。
因為冷漠,所以她的飛針夠狠,那些人在她眼裡本就是屍體,她不會有任何憐憫。
等她停手時,十多人已經像是牽線的木偶一樣,被她用連在飛針之後的白線牽扯著站在原地,甚至連表情都被飛針給固定在了臉上。
殷紅的鮮血順著白線慢慢向林子西的手掌上流了過去。就在血液即將碰到她的指尖時,林子西十指一抖,連同袁濤在內的所有紫陽派高手,全都炸成了血淋淋的肉塊。
林子西在漫天血霧當中抬起了一隻手來,看著垂在自己白皙的手指上,像是風鈴一樣叮叮碰撞的五根精鋼長針,不疾不徐的說道:“我再問你一次,炸死我的朋友,在不在你們和我爺爺原本的計劃之內?”她話音一落,酒舞和地雷就同時擺出了戒備姿勢,他們想法很簡單——不求能克敵制勝,只求能護住我全身而退。
林子西忽然變得如此恐怖,說明她已經接受了補天殿的傳承,而且我們在上面的對話也已經一字不漏的傳進了她耳朵裡。殺光她的朋友,在不在我們原本的計劃之內,決定了,她會不會動手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