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吃她的肉,喝她的血!(1 / 1)
月黑風高,萬丈懸崖。
雲舒赤著的雙腳佈滿血痕,一襲華裳鬆鬆垮垮挽在臂彎。
她提著裙襬,深淵裡的風吹得她後背發涼,而眼前,一行人正步步緊逼。
雲舒緊了緊手裡的匕首,腥紅的眼死死盯著為首的青衣男子,“沂哥哥,我沒有害她,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為什麼!”
她身為藥神宮十二代單傳弟子,卻心甘情願蟄伏在聞沂身旁,只為他一眼青睞。
兩年來,她荒廢醫術,效仿美嬌娘花枝招展打扮,等著他開口提親。
誰知,數日前,聞沂卻帶回了身中瘴氣的異域郡主,疼惜萬分,逼迫她為其解毒。
她配了藥,那郡主竟反咬一口,陷害她因妒生恨,想要將她除之而後快。
雲舒百般辯解,換來的,竟然是聞沂的追殺……
委屈的淚光在眼中氾濫,青衣男子卻冷嘲道,“我親眼所見還有假不成?你若識趣,剜下心頭血救小月,否則,我讓你給小月陪葬!”
他的狠戾,他的絕情,在雲舒眼裡清晰起來,她望著他,眼神黯淡下去,“為了她活,你就要我死,兩年了,我在你心裡算什麼!”
聞沂冷哼,只覺得可笑,“若非你乃藥神宮後人,心血可為藥引,當真以為我會留你在側?”
只是這樣……
豢養她兩年,偶爾喂顆糖,卻是想喝她的血!
頃刻間,世界宛若坍塌。
雲舒像是抽空了靈魂,宛若行屍走肉,佇立懸崖邊,搖搖欲墜。
趁著她失神,聞沂陰冷的眼微眯,給下人打了個手勢,黑影逐步形成了圍堵之勢,只需一聲令下,就能將雲舒擒獲。
就在聞沂勝券在握之時,耷拉著頭顱的雲舒突然笑出聲。
她眉目似新月,兩行清淚劃過鬢角,仰天長笑猶如瘋魔,“聞沂,我當初為何要救你?為你叛出師門,為你甘之如飴!可笑,真是可笑!”
雲舒的悲慟在聞沂面前勾不起他一絲憐憫,有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用,“抓住她!”
一群人蜂擁上前,雲舒笑聲戛然而止。
她目光空洞地看著聞沂,心如死灰,“我就是屍骨全無,也不會讓你如願以償。”
聞沂怔忪,心道不好。
此時,雲舒單薄的身子往後倒去……
一抹紅衣,伴著碎石,如斷線的風箏,墜入深淵。
“不!”
聞沂兩步近前,睚眥欲裂,“該死的賤人!”
雲舒身影越來越模糊,卻依稀看出她嘴角笑意,孤傲輕蔑。
凌冽的風在耳畔呼呼作響,身體已然麻木,雲舒不甘地閉上眼,如果,她聽師父的該多好,如果她早點認清聞沂真面目該多好,如果……
承德二十三年,平平無奇的這夜色裡,深谷鳥獸長鳴,溪水潺潺於耳。
雲舒以為她已經死了,可睜開眼,卻見著微弱的燈光,似乎還有道人影。
聞沂嗎?
雲舒強迫自己清醒,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
定睛一看,男子正於溫泉池中,小麥色的皮膚泛著水潤光澤,束冠的發溼漉漉的,那張輪廓分明的臉,眉若刀裁,鼻樑挺拔,他低垂眼簾閉目養神,周身氤氳縈繞,畫面好似鏡中仙。
雖不是聞沂,但云舒喉間卻哽著一口氣,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此刻掛在了樹枝椏上,且無意目睹一出美男入浴。
這要是被人發現,豈不是當她登徒子,採花賊?
她正打算還沒被人發現時溜走,誰知,稍稍一動彈,渾身筋骨好似寸寸斷裂了般。
嘶……
雲舒倒吸一口涼氣,那溫泉池裡之人警覺無比,抬頭往她的方向看來,“誰?”
就在男子呵斥間,只聽“咔嚓”一聲。
雲舒身下的樹枝不堪重負猝然斷裂。
一聲驚呼,她竟隨著枝椏碎葉砸了下去。
“喂!”
封允辭大驚,高大身軀緊貼池邊。
說時遲那時快,樹枝橫呈,只見女子倒栽進水裡,什麼模樣沒看清,溫熱的水花濺起,他迫不得已地緊閉了雙眼。
“救!救命!”
雲舒不通水性,下意識地想抓住些什麼。
這一抓,好像身邊杵著一條人形泥鰍,滑不溜溜的,越是抓不住,越是驚慌。
“你是人是鬼!”封允辭不著寸縷,竟然被一個女子胡亂地摸索,哪怕自詡風流,也是大開眼界了。
雲舒終於站起身,嚇得魂不附體,下意識緊緊抱住了眼前的泥鰍,嘴裡還喃喃著“救命。”
她從小就怕水,在師父的一百八十味藥湯裡日日浸泡,幾次險些溺死,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封允辭總算分辨出女子面貌。
她精緻的臉壓在他胸前,秀眉如柳葉,杏眼清澈澄明,驚魂未定,羽睫掛著水珠,粉黛未施,卻有著說不出的清冷。
空氣靜謐,雲舒終於意識到,自己掛在一個人身上。
而且是一個男人。
還好沒死。
她動了動指尖,旋即站直了身,溫泉池水將將及其她腰腹。
鬆開了手,她看著男子,視線不自覺下移,又迅速抽回,下一瞬咧嘴一笑,拱手道,“多謝公子,打擾,打擾。”
封允辭挑眉愕然,這女人,方才是將他從頭看到尾了是吧?
他掃了眼斷裂的樹枝,再看她只穿著單薄中衣,不像是蟄伏的刺客,當即劍眉微沉,質問道,“你是誰?”
雲舒捋下頭頂夾雜的葉片,抹了把眼角的水漬,不以為意地反問,“為什麼要告訴你?難道你還要我負責不成?”
封允辭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姑娘家嫌棄!
雲舒才不管這男子如何做想,她現在只想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她扶著溫泉池手腳並用爬上岸,自顧自道,“姑奶奶看過的美男子成千上百,都要我負責的話,後宮三千都塞不下。”
她說來語氣是極其囂張,卻口吻平常。
封允辭薄唇微張,此女子奔放如廝,他真是見所未見!
眼見女子就要走,那單薄的中衣溼噠噠地貼著曼妙身軀,封允辭不自覺地滑動喉結,抬手扣住了女人纖細皓腕。
薄唇勾起細微的弧度,墨色的桃花眼裡噙著笑:“我說你能走了?”
“放開我!我要是你,就不會多管閒事,毒發之後,反而多一個威脅!”
片息的愣神後,雲舒冷靜地嗅出了香味裡潛伏的危機,如果她猜得沒錯,此人中了一種要命的蠱毒,泡溫泉不過為了緩解毒發時的疼痛罷了。
封允辭愈發心驚,中毒這事,除了親近之人他從未提及,這從天而降的女人是如何得知的?
就在這時,洞崖外火光閃動,還伴著喊聲,“去,那邊找找!”
“聞公子有言在先,郡主還等著她救命!”
聞沂的人!
雲舒心頭一緊,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目光環顧四周,這洞崖除了這露天溫泉池,就只剩下一道換衣裳的屏風,就是藏只耗子都難!
無奈之下,雲舒憋著一口氣,縮排了池水中。
氤氳和樹枝,能夠將她掩飾得很好。
“你作甚?”封允辭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會因一名女子而亂了分寸,他手忙腳亂地抓著衣裳掩在腰腹處。
洞外的侍衛堂而皇之闖入,為首的人指揮著下屬,“搜!”
誰都沒注意到黑夜中一雙嗜血的眼正窺探著一切,封允辭目光微沉,示意暗衛不要輕舉妄動。
而闖入洞崖的侍衛自然注意到封允辭,闊步向著他走來,不善地問道,“有沒有見到一個年輕女子?”
封允辭微微垂眼,蹲在池子裡的女子,秀髮亂舞,閉著氣,兩頰鼓起來,她擰著眉搖了搖頭,祈求的雙眼浸著瀲灩水光。
他不禁覺著好笑,方才她還態度強硬,而今就有求於自己,半點不含糊,還真是夠能屈能伸的!
封允辭心生一計,手臂隨意地搭著噴泉池,懶散地問道,“是怎樣一名女子?你不描述清楚,我怎知你們找誰?嘶……”
他話音方落,小腿就襲來一陣刺痛。
他皺了下眉,面色看不出太多異樣。
雲舒深諳這廝就是故意算計自己,不通水性的她,憋得難受,只得又拔了他一根腿毛做為暗示。
“那女子描眉畫眼,胭脂重,眉首一顆痣,俗不可耐!”
侍衛如是回答,封允辭詫異,除了眉首一顆痣與他所見之人相符外,其他全然不同。
明明是個璞玉般的佳人,怎能是俗不可耐?
他略微思忖,輕笑反問,“此人所犯何罪?荒郊野嶺,追捕至此?”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
侍衛絲毫不給封允辭面子,水下的雲舒已忍到了極限,忍不住吐出一個氣泡來,她緊緊扼著男子腳踝,心裡早就問候他祖宗八百遍。
再這樣下去,她就會露餡的……
再這樣下去……
封允辭感覺到身體傳來的力量感,他冷哼,暗中,一枚令牌擲來。
“咣啷”的清脆聲在洞崖裡形成了迴音。
侍衛如驚弓之鳥後退,他們進來這麼久,居然沒發現還有另一個人,待看清純金令牌上單刻一個“築”字,當下呆滯,旋即忙伏跪在地,“小人多有得罪,還請公子見諒!”
男子不看這些宵小之輩,閉目養神般闔眼,“滾吧!”
侍衛慌慌張張離去,洞崖裡靜謐無聲,雲舒總算可以透上一口氣,猛然從水裡躥起來,捋著長髮在而後,乾淨的臉白皙如玉。
揉了揉酸澀的眼,看向男子正準備道謝,卻見他呼吸急促,胸口處蔓延開鮮紅的脈絡,就像是心臟在皮膚下生了根瘋長。
他蠱毒還是發作了!
雲舒咬了下舌尖,當機立斷,溫熱的唇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