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入川 進山(1 / 1)
皮縣,養老院,後半夜。
燈火幽暗,一輛黑色小車慢慢發動了車子。
車燈沒開,我雙手扶著方向盤看了一眼副駕駛的羅忠。
“元忠啊,你這槍桿太長了,有些礙事啊,”身後,傳來了一位老人的說話聲。
說話的正是老道羅一貫。
羅一貫先前時而糊塗時而清醒,此番回來後卻好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透過反光鏡看了一眼,羅一貫靠坐在後座上,正在閉目養神,在他身前還放了三截黃綠顏色的大竹筒。
竹子本是綠色,可能是由於有些年頭了,產生了一層黃油油的包漿。
這竹筒就跟竹筒飯的外觀差不多,只是相比之下大了好幾號,竹筒外面套個小繩能背到身後,裡面是空心的,
剛開始看到這東西時我還問過,羅一貫只是擺手笑了笑,說這是他們皂山派的寶貝。
“走吧......”元忠語氣平淡。
最後,我搖下車窗,向養老院的二樓深深的看了一眼,那裡是秦云云住的地方。
車子發動,慢慢的離開了皮縣街道。
離開皮縣後,按著導航提醒上了國道,我心裡面裝著心事,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按照時間來算的話,走高速,大概要十幾個小時能到地,那天在山洞外蹲點的時候,常老就告訴過我具體位置,我當時還納悶的問常老他是怎麼知道的。
那時常老只是說了一句,“江湖術士,奇門眾人,年輕人,家家有家家的手段,和你說了你也不懂。”
說實話,現在這話我是信了,孫老自己燒爐打鐵的時候也一樣,看都不讓外人看一眼。
我看了眼手機導航顯示的目的的。
彝族自治州、普格縣。
就在這時。
“兄弟,到前面服務區先停一下,”元忠說。
我以為元忠可能是需要上廁所什麼的,也沒多問,車子開到服務區後我就熄了火。
“羅大哥,你這是?”元忠開門下車後給我招招手,我不知道他要幹嘛。
後排的羅一貫還是耷拉著眼皮,像是睡著了。
元忠下車後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直接就來了一句,“兄弟,我也沒辦法.......”
給了我個苦臉,元忠自顧自的開啟了後備箱。
“哎呦喂.......到地了啊......”一聲慵懶的聲音從後備箱裡傳了出來。
“秦云云!”
“你怎麼在這!”
“你不是還在養老院二樓睡覺嗎!”
“怎麼鑽到後備箱裡了!”我很吃驚的看著從後備箱裡爬起來的女孩。
“走吧......”女孩升了個懶腰,淡淡的瞥了我一眼,自顧自的拉開了車門,和老道士擠到了一塊。
她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她一眼,一句話都沒說。
有些話,我也說不出口。
重新上路,我為了轉移尷尬的氣氛,便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身旁的元忠閒聊,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那天見到的和尚。
我也多少了解到了一點。
元忠說:“不是所有剃光頭有戒疤的都是和尚,也不是所有和尚都是隻吃素不殺生的。”
這對師徒在行當裡有個外號。
大的叫老鬼僧。
年輕的叫小鬼僧。
鬼,即供養小鬼,惡鬼,大鬼,而這兩位之所以在行當裡比較出名,是因為他們供養的東西。
即......六陰神眾。
不收你錢財,不收你田屋,他們有著自己獨特的契約方式。
而且凡是能夠有資格籤這份契約的,那就都不是普通人,元忠自然也是如此。
江湖上,凡是找了老鬼僧和小鬼僧幫忙的,基本上......沒有敢賴賬的。
因為,債主是六陰神眾,鬼巧丹。
而大小鬼僧,就是那催收之人。
當初文玲那樣,如果我能夠碰到這兩人的話,我也會借,我也會籤那份什麼羊皮契約,可,我不夠資格......
若不是我遇到了命中的貴人,只怕此時,我只會是一個負債累累,渾噩度日的活死人罷了。
而且我現在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
好死不如賴活著,就算如那算翻天所言,我只有半年的壽命,就算泰奶奶和養蜂女在來找我討債索命。
那又如何。
我有兄長,有家人,有師尊,有朋友!
..........
我和秦云云兩班倒輪流開車,元忠說他也能開,可每當我看到他那閉著的雙眼時,心裡總是犯怵。
閉眼開車?
要是讓高速上的電子眼抓拍到了,那還不得給扣分,還給定個疲勞駕駛?
..........連夜趕路,大半天后。
“文材,你看看是不是這個地方,這地方好荒涼啊.....”
秦云云開了半夜車,她在省區地圖上指了指,神情有些疲憊。
現在我們所在的位置是彝族自治州、普格縣。
抬眼看去,遠處就是大涼山,而且這大涼山還分著好幾座支脈山峰,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
羅一貫老道士打扮怪異,身著灰衫道袍,身後揹著三根黃綠顏色的大竹筒,腰間還挎著一個米黃布袋包。
元忠和我也好不到哪去,又是鐵劍又是鐵槍的,我兩算是半斤八兩,一看就不像是來旅遊的。
唯一正常點的就是秦云云,所以,這打聽事的活計自然就交給了秦云云。
秦云云長的漂亮,也很外向會說話,果然,沒多久的功夫,他就開著車從普格縣回來了,還帶來了一位老人。
老人是地道的本地彝族人,叫阿依莫西,我們叫他老莫。
老人雖然是彝族人,但是家裡有個兒子在成都上大學,雖然說的不怎麼標準,但也會說普通話。
請人幫忙肯定得先示好啊,我熟練的給老莫上了根菸,向他打聽那個山洞的位置,要是他能直接帶我們過去的話更好,哪怕給點錢都行。
沒想到,老莫只是搖了搖頭,伸手拒絕了我遞過來的香菸,同時表示自己不會抽。
“瓜娃子,作孽啊.......”
“唉!”
老莫忽然朝著自己胸口上捶了一拳,嘴裡還一直在罵罵咧咧的,直看的我一愣一愣的。
“一萬塊!”
“我要一萬塊!”
“給我一萬塊,我就帶你們到那個山洞!”
眉頭微皺,我心想:“這老頭怕不是想錢想瘋了吧,帶個路就要一萬塊?”
哪知,秦云云卻直接點頭答應了。
我還想還還價呢,卻聽得秦云云說道:“文材,你不知道,我剛才已經問過好多本地上了歲數的老人了,人家一聽說要找那個山洞。”
“結果倒好,前一秒還笑臉相迎,馬上就翻臉,硬是把我攆走了。”
說著話,秦云云指了指身旁愁眉苦臉的老莫說:“他兒子在外面上學,結果欠了幾萬塊網貸,我找了一圈,也只有他願意幫我們了......”
“不就是一萬塊錢嗎,多大點事,我來給。”
秦云云自說自話,直接就從自己小包裡掏出來了一沓現金。
“諾,大爺,你點點。”
老莫顫顫巍巍的接過來錢,數錢數的很慢,真是一張一張數的,而且,數錢數到一半的時候,老莫還偷偷的抹了抹眼淚。
就在我都快等的有點不耐煩了的時候,只聽老莫說了一句,“錢夠數,你們先跟我回趟家,我要給我老伴交待幾句。”
老莫說他家離這裡不遠,不用開車過去,走過去就行,沒幾步。
到了老莫家,老莫順手從院門後拿出來一把鐮刀,然後語重心長的跟他老伴交待了幾句。
“那口子,我走了,你把這錢拿好,用他把兒子欠的錢還了,啊,還一點是一點。”
她那老伴也是本地彝族婦女,連普通話也不會說,也跟老莫一樣,不住的抹眼淚。
“這.......”
“這咋回事?”
不就是去帶個山路嗎,又不是去的黃泉路,怎麼搞的跟生離死別一樣?
老莫這時交待完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鐮刀,扭過頭來對我們說了一句。
“你們跟我走吧......”
“要耽擱了就不好了,夜路更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