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瞎驢馱人(1 / 1)
我對當年這幕記憶猶新。
我一聽說有頭驢在院子裡,便將屋門開了條縫,偷偷往外看。
我發現院子裡空空蕩蕩,只有我們家的老黃牛,哪裡有什麼瞎眼驢。
“咋騙小孩啊,驢在哪?”我心裡失望,憤憤的回頭說了一句。
剛準備收回目光,我忽然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院裡除了老黃牛外,還有一盆泔水,這泔水都是鄰居家的剩飯剩菜,是用來喂牛的。
明明老黃牛沒動,我卻看見那盆泔水在慢慢減少......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喝泔水。
“文家娃,別看了。”那漢子笑著關上了門。
他指著門外說:“文家娃,辰元廟的瞎眼驢吃了你家糧草,你們家以後會收到福報的。”
在說小胖子。
小胖子蓋上紅蓋頭後安靜了很多,那漢子用手摸著他的頭,神神叨叨的唸了些什麼。
“走吧走吧,小孩,記住我的叮囑,早去早回。”
他話音剛落,我爸,我爺爺都眼神複雜的看向了院子裡,我也不知道他們在看什麼。
院裡那頭老黃牛也在看,它還對著大門那裡哞哞的一直叫。
“咋回事啊先生?你們都在看什麼?我家娃咋不動了呢?”毛土豪晃了晃小胖子,他一動不動,什麼反應都沒有。
那人看著毛土豪說:“我先前就告知過你,這孩子要想活命,還要靠幾分他自身的運氣。”
“生死簿上判官筆,元辰廟中元辰書,任何人,若是機緣巧合,能見到自己的元辰書,那麼去時山精也怪,回時兩手空空。”
“故,此法可破一切無妄之災,實乃釜底抽薪之術。”
毛土豪聽的愣神,我也聽的愣神,不知道這漢子說的都是啥。
毛土豪嚥了口唾沫說:“先......先生啊,那我娃是不是騎毛驢走了?他多久能看到元辰書,多久才能回來啊?”
中年漢子掐指算道:“若路途順利,一炷香的時間,足矣。”
在往後就是等了。
我爸為了讓毛土豪放心,特意在香爐裡點了根線香,我家這線香價格不便宜,聽我爸說完全是按照古法做的,燒完一炷香的時間和古代分毫不差。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過去了,小胖子還是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眾人的注意力都放線上香上。
尤其是毛土豪,他那雙眼睛幾乎就不眨眼,一直死死的盯著線香,他盼望自家娃能在香燒完之前醒過來。
“咋還不回來。”
“咋還不回來。”毛土豪一直不停的碎碎念。
就線上香燒的過半時,忽然間,有人看到小胖子嘴巴動了動。
“醒了!回來了!我娃回來了!”毛土豪神情激動的就要過去。
“等等......”那漢子皺著眉頭擋住了毛土豪。
那漢子將毛土豪擋住,自顧自的走到小胖子面前,張嘴便問:“毛利明?是毛利明嗎?”
紅佈下,小胖子呵呵的笑聲傳來。
“毛利明,我是毛利明啊,老婆婆的綠豆糕可好吃了,嗯,小姐姐的糖葫蘆也好吃,還有這大蘋果,可惜我只有一張嘴,吃不下了啊。”
“不好!”漢子立馬臉色大變。
“快!快去泡碗肥皂水!快!快去!”
我爸馬上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手腳麻利的拿來了肥皂和飯碗。
那漢子臉色蒼白,他情急之下,竟然直接將食指中指塞到了小胖子嘴裡。
小胖子仍不停咀嚼,直把那漢子手指咬的鮮血直流。
那時農村都用舒膚佳,我爸將舒膚佳搗碎,放入清水碗中,飛快的用筷子攪拌。
叮叮噹噹的碗筷碰撞聲聽的響亮,就像是在打雞蛋一樣。
“好了,水好了!”
那漢子忍著劇痛,用左手捏住了小胖子鼻子。
“灌!”
“全灌進去!”
我爸連忙應是,抄起半碗肥皂水,對著小胖子嗓子眼就灌了下去。
小胖子喝下肥皂水後,頓時乾咳不止。
那漢子抽出鮮血淋淋的手指頭,不斷拍打著小胖子後背。
小胖子頓時哇哇的吐出了不少黃綠之物。
仔細一看,那些綠色的嘔吐物中好像有腐爛的綠豆,好像還有些小蟲,又腥又臭。
“回來吧,回來吧。”
“瞎驢老爺快把這可憐娃帶回來吧。”
小胖子她娘當即跪下,不停對著大門外磕頭,哭著大喊:“老天爺!你把我娃還給我吧!只要我家胖娃能回來,我們家會一生吃素,不造殺生啊!”
文玲這時才四五歲,明明啥也不懂,可能是她看的好玩,便也有模學樣的跪下磕頭,嘴裡奶聲奶氣的喊:“回來吧,快把我家胖娃還回來吧。”
“咔嚓!”
穆然的,村子上空響起了一聲驚雷,這雷聲震耳欲聾,直嚇得院裡老黃牛不停轉圈。
雷聲過後,便落小雨。
要知道這可是冬天,冬天不下雪,竟然平白無故的下起了雨來。
那一幕,我永遠忘不了。
我家院是土院,土院子只要一沾水,頓時就變成了滿地稀泥。
雨勢漸大,伴隨著毛土豪他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院子裡忽然多了不少腳印。
說是腳印,但那腳印是四個,更像是驢蹄子踩過後留下的。
這驢蹄子印從我家大門那開始,一步步就走到了我們所在的屋簷前。
然後,這些驢蹄子腳印又慢慢消失了,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後來小胖子就醒了。
當天晚上,他脖子上那些魚鱗也都掉了,露出了原本正常的皮膚。
自此之後,毛土豪開始信奉神佛,他們全家改吃素了。
尤其是小胖子。
不吃肉後,這小子竟然一天天瘦了下來,他那時見驢便拜,他說自己這條小命是驢老爺給馱回來的,看見有人吃驢肉火燒,他還會上前勸說。
後來小胖子全家搬到了省城,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前兩年,我偶然聽到一個朋友提起過,說毛利明結婚了,聽說他現在混的很好,變成大帥哥了,開了服裝公司,她老婆還懷了龍鳳胎。
我從當年的這段記憶中幽幽轉醒。
輕嘆一口氣,我感嘆物是人非。
如今一睜眼,都過去十幾年了,小胖子都娶妻生子了。
也不知道小桃紅怎麼樣了,都好久不聯絡了......
當年的墳頭遊戲三人組,已經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我輕輕撕下來脖子上的紗布,看著那一片觸目驚心的魚鱗暗自搖頭。
既然知道了怎麼做,我也沒剛才那麼慌亂了。
閭山那女人以為靠這東西就能讓我害怕,痴人說夢罷了。
道門中,有一道平常人很少用到的符咒。
元辰符。
《道法匯源》中說元辰符是守先天財庫,洩山精汙穢。
皮縣有羅天湛會,街頭上到處都是賣黃紙白錢的。
我搞來東西后,直接畫了六張元辰符。
“果然有效果!”
我剛將第一張黃符貼到脖子上,頓覺一陣清涼之感傳來。
貼元辰符肯定不如觀落陰效果那麼直接,但也有用。
只要脖子上的清涼之感變淡,我立馬就換一張新的。
自給自足怕啥,管夠。
直到我貼完了第十一張,我覺的應該差不多了。
脖子上那些魚鱗變的很軟,我手輕輕一碰就掉了,也不疼也不癢。
我一抓手上就一把鱗片,掉的可真快。
回去之前,我嫌脖子上黏糊糊的噁心,還特意衝了個澡。
出了賓館,天已擦黑,我一生輕鬆,頓時心情大好。
回到養老院,我直奔二樓而入。
秦云云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打瞌睡,那閭山的女人還是那樣,渾身被綁,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文材,你回來了,蘸會還沒到點呢,”秦云云疲倦的揉著眼睛說。
“呵呵.....”那女人頓時冷笑一聲。
“死到臨頭還不知道。”
“哦?”
我眯著眼睛蹲下身子。
“道姑啊,你說說,我怎麼死到臨頭了?”
“你該不會說的是這玩意吧?”
我笑著將一袋噁心的魚鱗丟到了她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