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賀先生(一)(1 / 1)
我連夜去了一個地方,京北八寶山後面的白事街。
兩百多年來,八寶山和公主墳就是大型墓地,這裡賣香燭紙紮店鋪的數量冠絕京北,自然也有賣風水羅盤擺件的。
正宗的過路陰陽盤是十四層,一層不多一層不少,而且過路盤的指標普遍比其他羅盤的短,羅盤本身材質有兩種,木製和黃銅製。
平常人若想買個羅盤擺辦公室家裡鎮風水,要留意這種盤子,十四層圓圈,三針都很短,這就是過路陰陽盤,專門尋陰地墳坑看陰宅的,不能擺在室內當擺件,若擺了會影響生人運勢。
到了八寶山的白事街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來往路人稀少,一家家營業的小門臉前都掛著白燈籠,生氣少,死氣多。
這裡的一些老店,店主我以前接觸過,他們吃的是死人飯,對好多民間禁忌雜談都有自己獨特的見解和處理辦法,我見過有幾個人衝了風水,見到了不好的東西,找過好多風水先生都沒法解決,最後還都是在這種白事店得到了解決。
人們常說買壽衣香燭不要砍價太狠,就是為了避免惹這類店主不高興,最後給自己招來無妄之災。
白事街16號小店內,店老闆是一名有很重黑眼圈的中年人。
“過路盤?你自己用還是送人啊?”
“老闆,我自己用的,必須得是最正宗的過路陰陽盤,價錢都好說的。”
黑眼圈的店老闆看著我問:“行內人?”
我點點頭。
他也點點頭沒在廢話,在櫃子裡找了半天,他摸出來一個方形木頭盒子。
“垡頭派山路人用的,黃銅的,正針縫針誤差在五毫米內,稀缺貨,你去別的地方不一定能找到,一口價五萬塊。”說完話老闆把木盒推給了我,示意我可以看看貨。
盒子有些壓手,包裝很簡單,連個塑膠袋都沒有,一開啟就能看到裡面的黃銅羅盤。
短小的三針,十四層圓圈,這東西確實是正兒八經的垡頭派過路盤,貨真價實。
“好,五萬就五萬,我要了,”看好後我直接合上了蓋子。
我這麼痛快給黑眼圈老闆留下了好印象。
確認轉賬到賬後,他笑了笑問我:“你是道士?”
我點點頭說算是吧。
他掏出來一張名片遞給我。
“我知道你們這些道士,都很有錢,這是我的名片,要是以後碰到事情想要幫手了,別客氣,打我的電話,當然,事後還是要給我意思意思的。”
我掃了眼名片上的名字,“八寶山白事店,謝二生。”
........
從八寶山回到石景山,我又在華聯裡買到了紅糖白糖和蔗糖,回到小飯館,四周的門臉店鋪已經關了門,天已經很晚了,都休息了。
從垃圾桶裡翻到一個空了的奶茶杯,然後我按照比例混合了三種糖,攪拌均勻後就做成了紅褐色的甜上甜。
取出過路盤,把甜上甜倒到銅羅盤上。
混合著白糖蔗糖的糖水很粘稠,我輕輕一晃,糖水開始向羅盤內畫著天門地支的內圈裡流去。
天氣熱的時候螞蟻遍地都是,天氣冷的時候螞蟻就躲在窩裡不出來了。
我蹲在路邊人行道上,開始在一排排綠化樹下找螞蟻。
現在天涼了還真不好找,我用小木棍在樹坑裡不斷翻找,這時路邊結伴走過來兩個下班晚的女白領,我正蹲在樹坑裡找螞蟻,兩女孩看了我一眼,加快腳步跑走了。
我聽到她們小聲的說了一句。
“你看,那有個變態,拿個小棍在玩土,咱們快點走。”
被當成了變態,我只能無奈的苦笑一聲,也不想解釋什麼。
皇天不負有心人,天冷的螞蟻難找,但還是讓我找到了一隻。
螞蟻有個天性,它們發現大塊食物的時候都會先回去喊小夥伴,這是種渺小又團結的生物。
我把羅盤放在綠化帶的樹坑裡,最初只有一隻螞蟻爬了上來,當觸碰到羅盤上的混合糖時,這隻螞蟻直接開始了原地轉圈,看著像是發現了大寶貝。
轉了好幾圈,螞蟻開始往羅盤下爬。
“對,對,就這樣,回去把它們都叫來,越多越好,糖水管夠。”我興奮的搓手道。
雖然天冷了,但這種糖對螞蟻的誘惑性太大了,不到半個小時我就看到了這一幕。
很多螞蟻排著隊,黑乎乎的一小片,它們都從樹下的小土洞裡爬了出來,大量的螞蟻爬上了羅盤。
一圈,兩圈,三圈。
按著羅盤內天干地支的排列順序,這些螞蟻圍成六個小圈,把正針,時針,縫針包圍在了圈內。
我站起身,把一羅盤的螞蟻端了起來,看著羅盤上的如此奇景,我忍不住嘆道:“果真小道長說的沒錯,萬物生靈啊....”
螞蟻數量眾多,外圈的糖水很快就被消耗完了,自然而然的,螞蟻大軍開始向內圈進軍。
螞蟻都聚集在一起,互相推搡著,過路盤上短小的正針開始一點點向右偏移。
“對,對,就這樣,推吧,幫我指路找到那人,我倒要看看,誰要找我文材。”
隨手攔了輛計程車,我一屁股坐進了後排。
“去哪?”司機問。
我看著羅盤上偏移的指標,抬眼說道:“師傅,前面右拐,往西南方向走。”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我幾眼,我能看出來他對我手中螞蟻羅盤的驚訝。
“直走,前面向左。”
“岔路口出去,上五環。”
“兄弟,你這到底是要去哪啊,你好歹給說個地名吧,就算我不知道也還有導航啊,”被我這指揮那指揮,司機忍不住對我抱怨道。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我怎麼告訴他?
“師傅你別問了,我額外在多給你一百塊錢。”
聽我願意主動給加錢,司機才沒了抱怨。
螞蟻推著羅盤指標,幾乎是同時的,當糖水消耗完時,計程車把我帶到了一個地方。
下了車,我把銅羅盤放在了一顆柳樹下。
眼前是一座古建築風格的三層小樓,瓦房頂,木質雕花窗,雕獸刻花大門,一樓二樓燈火通明,三樓則是一片黑暗。
這裡有這種樓?
我在京北待了超過十年,從沒在五環附近見過這種獨門獨戶的古建小樓。
我知道玉泉山和八大處那邊有一些這種四周無房的獨棟樓,但那些還是青磚建的,不像眼前這種完全木質的古建築樓。
心裡十分疑惑。
但一想到這事關係到洗煤廠的殘疾小孩,我一咬牙,邁步走了過去。
雕獸刻花的門上掛著兩個大紅燈籠,我一走到門前,紅燈籠裡的蠟燭自己亮了起來,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個縫。
一名一身紅衣的妙齡女孩給我開了門。
“公子旅途勞頓,還請進來歇歇腳吧,我家先生已恭候公子多時了。”
“你家先生?是誰?是人是鬼?”
紅衣少女掩面笑道:“公子果然如先生所說是個趣人,我非鬼非怪,又不會吃人,你怕什麼,若公子膽怯不敢進來,可就見不到那兩小娃娃了哦。”
“你們抓了孩子?”我捏緊拳頭臉色陰沉。
“我可沒那閒工夫,話至於此。”女孩說完話就退回到了樓裡。
沒有太過猶豫,我推門而入。
“恭喜恭喜,員外恭喜,喜得貴子啊。”
“同喜同喜,禮錢就免了,我特意從揚州請來的廚子,大家吃好喝好,吃好喝好啊。”
一樓大廳內高朋滿座,一名胖員外郎領著一名中年婦女,中年婦女懷中抱著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嬰兒,眾人都笑著舉杯,紛紛陷上祝福。
“員外,聽說員外請了有名的先生給令郎取了名字,大家都很好奇啊,員外不要在藏著掖著了。”
“哈哈,”胖員外開懷大笑道:“沒錯,得高人點撥,犬子已經有了名字。”
“單姓賀,名元一。”
“字承真。”
“以後是要中狀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