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輕不重的按了一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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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桑枝枝嘴巴微張,眼神裡滿是驚訝,連手指都頓了頓。

夥計更是眼睛瞪了瞪,隨即飛快垂首應下,腳步比剛才都快了些:“好咧!貴人您稍等,小的這就去後廚傳話!”

待夥計走後,桑枝枝面色帶著幾分為難:“殿下,救濟所裡又亂又髒,地面也不平,您金尊玉貴的…”

“怎麼?”安寧眉梢一揚,語氣裡帶著點故作委屈的嗔怪,打斷了她的話:“枝枝是覺得,那地方配不上我去?還是瞧著我嬌氣,連這點苦都受不得?”

桑枝枝連忙擺著手,臉都有些紅了,語氣急切:“不是的!殿下您別誤會!臣女只是…只是怕那裡人多手雜,磕著碰著您就不好了。”

安寧聞言,嬌哼一聲,指尖叩了叩青瓷杯沿,眼尾還泛著點促狹的笑意:“我都不怕,你倒先替我擔心起來?這事就這麼說定了,不許再議。”

桑枝枝見她主意已決,再無轉圜餘地,指尖悄悄攥緊了帕角,心底輕輕嘆了口氣:罷了,殿下也是一片真心想幫那些孩子,一會到了救濟所,自己多留意些,絕不讓旁人衝撞了殿下便是。

她垂眸點了點頭,聲音溫順:“臣女曉得了。”

安寧見她應下,心情更暢,慢條斯理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溫熱的茶湯。

可算是找到了合適的理由去那腌臢之地,否則她自己平白無故去那魚龍混雜的地方,被人看到還以為她失心瘋了。

用過了早膳,桑枝枝怕安寧久等,便將那支紅參交由貼身丫鬟帶回府去,自己則陪著安寧往救濟所去了。

馬車緩緩駛入城南貧民區,恍若一顆瑩潤的珍珠不慎滾進了汙濁的泥水裡。

車窗外,氣味刺鼻得緊,腐爛食物的酸餿、陰溝裡的穢臭,混著貧病之人身上散出的腐朽氣,纏成一團,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低矮的棚屋擠擠挨挨,牆是歪歪斜斜的,全靠破草蓆和爛木板勉強遮著風雨。

汙水在地上漫得到處都是,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赤著腳,眼神麻木又帶著點好奇,怯生生地望著這輛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華麗馬車。

眼前這般景象,與那雕樑畫棟、薰香嫋嫋,連地磚都擦得光可鑑人的公主府比起來,當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一邊是極致的人間富貴,一邊是望不到頭的塵世苦境。

馬車軲轆碾過溼泥,濺起細碎的水花,終於在救濟所門前停穩。

桑枝枝率先走出馬車,繼而轉身和身側的雪香一起,小心翼翼扶著安寧踏過泥濘,唯恐弄髒了她的裙襬。

救濟所是三間勉強規整的土房,黃泥牆皮脫了大半,門前空地上已經圍了圈聞訊而來的百姓。

這些人多是顴骨高聳的婦孺和衣不遮體的孩童。

孩子們小手攥著大人的破布衣角,見了她們三人,眼裡亮著期盼的光,卻又怯生生往後縮了縮,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桑枝枝很是熟稔,清亮的聲音不張揚,只指揮著隨行僕婦搬下糧袋與衣箱,又讓雪香取了碎銀,挨個塞給幾個面如金紙的老婦。

她自己則從食盒裡捏出兩塊桂花糕,屈膝時裙襬掃過地上的草屑,笑著遞給個縮在後面的孩童面前,溫聲哄道:“不怕,拿著吃吧。”

安寧站在一旁,素手攏在袖中,指節輕輕抵著袖口的暗紋。

她目光淡淡掃過眼前的景象,風裡裹著塵土與劣質米粥的酸氣,她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側過臉時,鬢邊垂著的流蘇輕輕晃了晃,剛好將那股不適的味道擋在鼻尖外。

她就這麼不遠不近地看著桑枝枝和雪香忙碌,唇邊噙著的笑意剛好到眼底三分,溫和得挑不出錯,卻始終沒往前挪一步。

待糧米分發得差不多了,桑枝枝正拉著救濟所的嬤嬤低聲交代後續時,安寧方才提著裙襬,繡鞋輕踩過牆根的青苔,隨意踱了幾步,繞去了救濟所後牆。

牆角背陰處堆著幾捆破舊的草垛,黴味混著溼土氣撲面而來。

仔細聞去,還會發現風裡夾雜著一縷極淡的血腥味,細若遊絲。

安寧眸光微閃,順著那味道尋去,果然在草垛旁看到個蜷縮的身影。

男人趴在地上,半邊身子陷在黑泥裡,蒼青色的衣袍被血浸得發暗,汙泥糊了大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料子。

可即便狼狽成這樣,他脊背卻繃得筆直,像只落難卻不肯折腰的孤鶴。

此人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更藏不住端倪,骨節分明,腕線流暢,哪怕沾了泥,也絕不是幹粗活的農戶能有的模樣。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矜貴。

周遭沒人留意這角落的動靜,唯有安寧垂在袖中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別人或許認不出,可她比誰都清楚。

這男人叫陸清商,是書中驚才絕豔的男主之一,亦是她今日特意踏足這腌臢之地,真正的目的。

書中寫過,陸清商是定遠侯夫人的孃家嫡長孫,其外祖父家更是大堰朝的皇商之首。

舉國半數以上的糧草儲備、官鹽引票、布匹瓷器,皆由其家族一手掌控,便是說句富可敵國,朝野上下也無人敢反駁。

此番他千里迢迢進京,一來是為探望久居定遠侯府的祖姑母,承歡膝下盡份孝心;二來也是為打理京中幾筆牽動南北商路的要緊生意,替家族穩固根基。

可誰能料到,剛進京城地界,他就遇上了劫匪。

隨身銀錢被洗劫一空倒在其次,更要命的是隨行護衛死傷慘重,隊伍被衝得七零八落,而他自己也身中數刀,連行動都難。

最後還是憑著一股狠勁,陸清商才僥倖掙扎著挪進了城,卻在意識徹底昏沉的前一刻,被人隨手扔在了這救濟所後牆的泥窪裡。

安寧蹲下身,視線落在他額角的傷口上,那裡正滲著血,混著泥汙糊了半張臉,卻仍能看出底下清雋的輪廓。

她緩緩取出袖中帕子,指尖捏著帕角,輕輕覆在傷口邊緣。

帕子剛觸到肌膚,她指尖忽然暗暗加了幾分力,在傷口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唔……”

一聲壓抑的痛哼從陸清商喉間溢位,他猛地睜開眼,眼神混沌卻帶著本能的警惕。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抬手一抓,精準無比地扼住了身前人纖細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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