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1 / 1）
方才還充斥著譏諷與輕蔑的空氣，此刻彷彿凝固，又驟然被各種複雜情緒衝散
震驚、難以置信、嫉妒、還有迅速轉換的討好與奉承。
林焦焦能清晰地感受到無數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灼熱、探究，與片刻前判若雲泥。
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嘲。
“郡主厚愛，焦焦愧不敢當。”她聲音依舊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對著永嘉郡主再次斂衽一禮，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既沒有因這突如其來的青睞而受寵若驚，也沒有故作清高地推拒，分寸拿捏得極好。
永嘉郡主看著她這不卑不亢的模樣，眼中欣賞之意更濃
此女甚是有趣
“有何不敢當？”永嘉郡主鬆開她的手，卻依舊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周圍神色各異的眾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詩以言志，你這首《石灰吟》，當得起魁首二字。本郡主說你能來，你便能來。”
“謝郡主。”林焦焦從善如流，不再多言。
永嘉郡主越看她越覺得閤眼緣，想了想，從腕上褪下一隻通體瑩潤、水頭極足的翡翠鐲子，不由分說地拉過林焦焦的手，套了上去。
那翡翠觸手溫涼，色澤純粹，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林焦廉微微一怔。
“見面禮，拿著。”永嘉郡主語氣隨意，卻帶著天生的矜貴
“本郡主瞧你順眼，過幾日我府上要辦個馬球會，熱鬧得很，你也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永嘉郡主的青睞，在這京城貴女圈中，份量何其之重
林清清站在不遠處，看著那隻戴在林焦焦腕上的翡翠鐲子，只覺得刺眼無比，心口像被毒蛇啃噬，嫉妒得幾乎要發狂
那本該是她的！出風頭的應該是她才對！
得到郡主青眼的也應該是她！
林焦焦她算個什麼東西，也配
她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上前一步，柔聲道：“郡主殿下厚賜，姐姐還不快謝恩？
姐姐今日真是、真是讓妹妹刮目相看呢。”她話語裡的酸意，幾乎要溢位來。
永嘉郡主淡淡瞥了她一眼，她對這種心思都要比嫡女要多的庶女可向來沒什麼好感，只隨意地“嗯”了一聲，便不再理會，轉而繼續對林焦焦道：
“馬球會就在三日後，帖子回頭讓人送到你府上。”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唇角微勾，帶著點戲謔
“到時候，可別再病了。”
林焦焦心領神會，面上卻只微微一笑：“郡主相邀，是焦焦的榮幸，定當如期赴約。”
“好，那就說定了。”永嘉郡主滿意地點點頭，又與她說了幾句關於馬球會的閒話
這才在眾多貴女羨慕嫉妒的目光中，被簇擁著離去。
郡主一走，園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之前嘲諷林焦焦最厲害的李婉兒、孫玉茹等人，此刻面色尷尬，上前不是，退後也不是。
有幾個心思活絡的，已經堆起笑臉，試圖湊過來與林焦焦搭話。
“林姐姐，方才真是……真是我們有眼無珠，姐姐莫要見怪……”
“姐姐這首詩，真是驚才絕豔，不知師從哪位大家？”
“姐姐這身衣裳也好看，襯得人氣度不凡……”
林焦焦神色平淡，對周遭的奉承並未表現出太多熱情，只偶爾頷首回應一兩句，疏離而禮貌。
她目光掠過人群，看到林清清正死死盯著她，那眼神怨毒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王姨娘安排的好戲，看來是徹底演砸了。
非但沒讓她身敗名裂，反而送了她一個揚名立萬、攀上高枝的機會。
回府的馬車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林清清再也維持不住假面，猛地扯下頭上的步搖狠狠摔在車廂裡，胸口劇烈起伏，尖聲道：
“林焦焦！你早就準備好了是不是？！
你故意藏著掖著，就等著今天看我的笑話是不是？！”
林焦廉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彷彿沒聽見她的咆哮，腕上那隻翡翠鐲子隨著馬車的顛簸，泛著溫潤的光。
“你說話啊！別給我裝死！”林清清撲過來，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林焦廉倏地睜開眼，眸光清冷如冰刃，直直刺向林清清。
林清清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冷意懾住，動作一僵。
“妹妹，”林焦廉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注意你的身份。永嘉郡主的鐲子，若磕了碰了，你擔待得起嗎？”
林清清看著她腕上那抹刺眼的綠色，又氣又恨，卻真的不敢再動手，只能咬牙切齒地坐回去，指甲深深摳進車壁的軟墊裡。
“你等著……你給我等著！”她低聲詛咒，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宮宴你去不成！馬球會你也別想順順利利地去！”
林焦廉重新閉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等著？
我當然等著。
馬車駛回永昌侯府，林清清幾乎是立刻衝下了車，頭也不回地奔向倚梅園
林焦焦則慢悠悠地下了車，帶著小蝶和阿阮往錦繡閣走去。
剛進院子，小蝶就忍不住興奮地壓低聲音道：“小姐！您今天真是太厲害了！
看二小姐那臉色，哈哈哈哈！還有永嘉郡主，她竟然那麼看重您！連貼身的鐲子都賞給您了！”
阿阮並未說話，她默默遞上一杯剛沏好的安神茶。
林焦焦接過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腕間的翡翠鐲子上，神色卻並無多少喜意。
“樹欲靜而風不止。”她輕聲說了一句，抬眸看向小蝶和阿阮
小蝶臉上的笑容一僵：“小姐您是說……”
“宮宴我去不成，她們便想在馬球會上做手腳。”林焦焦語氣篤定
“王姨娘絕不會甘心失敗，林清清今日受此大辱，更會變本加厲。”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小蝶，這兩日多留意府外動靜，尤其是與舅舅家來往的人。阿阮，驗毒香囊和清醒丸藥，再多備一些。”
“是，小姐！”兩人齊聲應道，神色都凝重起來。
林焦焦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