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怕你有脾氣,就怕你沒愛好(1 / 1)
周伯安在這裡當了十年的鹽運使,早就被江南的利益集團給餵飽了。
他現在,只是王振養在江南的一條狗。
“諸位大人,不必多禮。”
林清墨翻身下馬,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沒有跟這些人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本官奉陛下旨意,徹查鹽運虧空案,事關重大,刻不容緩。還請周大人即刻備好近十年來的所有鹽運賬目,封存鹽倉,待本官查驗。”
他這話一出,現場熱烈的氣氛,瞬間冷卻了半截。
周伯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新來的愣頭青,居然這麼不懂規矩,見面就要查賬封倉。
但他畢竟是老油條了。
他很快就恢復了笑容,更加熱情地上前一步。
“欽差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辛苦了!這查案之事,不急於一時嘛!”
他一邊說,一邊給旁邊的揚州知府使了個眼色。
知府立刻心領神會,笑著湊了上來。
“是啊是啊,大人有所不知,我們早已在城內最好的酒樓‘滿江紅’,為大人備下了接風宴!江南的美食,揚州的美人,可都在等著大人呢!”
“還請大人務必賞光,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啊!”
一群官員,連推帶搡,不由分說地就把林清墨給簇擁了起來。
林清墨皺了皺眉。
他想起了蘇錦意在臨行前對他的交代。
“他們給你糖衣,你就吃。他們給你炮彈,你就假裝沒看見。”
“你的任務,就是拖住他們,麻痺他們。讓他們覺得,你跟以前那些被拉下水的飯桶,沒什麼兩樣。”
想到這裡,林清墨緊鎖的眉頭,緩緩鬆開了。
他“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看到林清墨鬆了口,周伯安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不怕你有脾氣。
就怕你沒愛好。
只要你肯上桌吃飯,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於是,接下來的數日,林清墨徹底陷入了連綿不絕的酒海肉林之中。
今天,是鹽運司的接風宴。
明天,是知府衙門的洗塵宴。
後天,是本地鄉紳的品茶會。
大後天,是某個富商舉辦的詩詞會。
整個揚州城,上到官員,下到富商,都排著隊地來請這位京城來的欽差大人。
宴席上,山珍海味,流水一樣端上來。
酒過三巡,便有婀娜多姿的江南美人,前來獻舞唱曲。
那些官員和富商,對他畢恭畢敬,奉承的話像不要錢一樣往外說。
送來的“孝敬”,更是堆滿了整個驛館。
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甚至還有直接送宅子送美人的。
林清墨,來者不拒。
他每天都喝得醉醺醺地被人送回驛館。
白天呼呼大睡,晚上繼續赴宴。
每當他“酒後”提出想要查賬的時候。
周伯安等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搪塞。
“哎呀大人,您看您又喝多了!這賬目繁雜,字小如蠅,傷眼睛!等您酒醒了,養足了精神,下官再給您送來也不遲!”
“大人啊,不巧得很!管理賬目的主簿,老母病重,回家探親去了!沒個十天半個月,怕是回不來啊!”
“欽差大人,鹽倉前幾日受了潮,正在翻曬!那裡麵灰塵大,可別髒了您這身官服!”
總之,就是一句話。
吃喝玩樂,要什麼給什麼。
想幹正事?
門兒都沒有。
很快,整個江南官場,都開始流傳一個小道訊息。
說新來的這位林欽差,看著像個鐵面無私的酷吏。
實際上,也是個禁不住糖衣炮彈的草包。
他已經被江南的繁華和官員們的“孝敬”給腐蝕了。
早就樂不思蜀,把查案的事情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周伯安等人,也徹底放下了心。
他們覺得,這個林清墨,已經不足為懼。
接下來,只要再拖上個把月,等他玩膩了,隨便給他做幾本假賬交差,就能把他打發回京城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已經牢牢地掌控了局面。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
就在林清墨的欽差儀仗抵達揚州城的第二天。
一個身材圓溜,皮膚黝黑,操著一口北方口音的皮貨商,也悄然進入了揚州城。
這個人,正是蘇錦意暗中安排前來的張三。
他沒有去任何酒樓客棧。
他甚至沒有在繁華的街市上多停留一秒。
他根據腦子裡那張蘇錦意親手繪製的,精確到街道房屋的地圖,直接穿街過巷,避開了所有的眼線。
最終,他來到了揚州城南,一片低矮破敗,到處都是汙水橫流的貧民區。
這裡的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貧窮和死氣沉沉的味道。
張三絲毫沒在意周圍的環境。
他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仔細地搜尋著。
他這次的任務,只有一個。
找到那個被自己意主子稱為“SSR級潛力股”的,窮困潦倒的男人。
陳默之。
然後,代表他的主子蘇錦意,向這個未來的國之棟樑,遞出改變他一生的橄欖枝。
……
揚州城的貧民區,像一塊被城市遺忘的瘡疤。
張三在這裡,一連轉了好幾天。
他發現,那個叫陳默之的人,比泥鰍還滑溜。
他明明按照地圖給出的精確位置,找到了陳默之的落腳點。
那是一間連窗戶都破了洞的茅草屋。
可他每次一靠近,屋子裡的人就像提前預知了一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一次,他親眼看到一個穿著破爛麻衣,身材消瘦,戴著個斗笠的男人從巷子另一頭閃了出去。
那背影,跟蘇錦意畫裡的人一模一樣。
可等他追過去,人又不見了。
“這傢伙,警惕性也太高了。”
張三蹲在一個牆角,嚼著嘴裡的乾糧,心裡暗自嘀咕。
他能感覺到,暗處有一雙眼睛,一直在觀察他。
這個陳默之,雖然落魄,但絕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就像一隻受過驚嚇的野獸,對任何靠近他領地的陌生人,都充滿了戒備。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張三想起了蘇錦意交給他的第二個錦囊。
“如果他躲著你,就把這個東西,交給附近玩耍的小孩,讓孩子替你送過去。”
張三從錦囊裡,倒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物件。
開啟油布,裡面是一枚小小的私印。
印章上,刻著兩個字:清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