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西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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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為銀的說法是因為其位置優越,靠著南城門。

要知道,中京的面積是很大的,南城門只是一個統稱,下設數十道小門。

整個京城的南面就幾乎佔據了大涼山和南方之間間隙的一半,從南方進京的人們,往往都從南門直接進。

這幫人也是勞苦奔波了許多路程,到了京城先得找客棧下榻,然後就是上集市上買吃食,有點銀子的還會買上幾兩小酒。

從南方的豐饒地帶來到京城,多半是窮苦的底層人民,為生計發愁,才來到京城這個機會充足的地方混口飯吃。

這夥人當然沒有什麼錢財,但數量眾多。

南市的攤販們大多也是小戶人家賣點東西討生計的,沒有財大氣粗且架子極大的財主們。

底層人民一相見,自然是樂呵呵的,情感一交融,生意也就談成了,若是說東市是做皇家生意的,那麼南市就是做百姓生意的。

北市為銅,也是因為地理位置。

同南市一樣,北市靠著京城的北門,從這個門京城的大多都是五大三粗身上沒幾兩銀子的糙漢子,或者是賊眉鼠眼的賊人,甚至還有之前提到的京匪。

這些社會不穩定因素也是要生活,要買東西的,北市就成了接待這些人的場所。

當然,江南的附庸風雅是制不住這群粗人的,北市的攤主也是一副凶神惡煞的狠戾樣子。

他們很可能原先和京匪們是同事,覺得搶劫這一行成本實在太大(可能掉腦袋),收入實在太少(一次搶不了多少錢),就乾脆金盆洗手,改行幹老闆。

轉行是轉行了,身上那股氣質可改不了。

賣東西的時候,不免把頭低下來惡狠狠地看著來人,或者是把一把環首刀扣在案板上,整個北市除了這些人還有滿刑釋放但沒有去處的囚犯們。

這樣的氛圍下,北市充滿著殺機與狠戾,相信來這兒買東西的人絕對不敢賴賬。

而最慘的西市,可能連市場都稱不上。

在這塊兒擺攤的人,多半都是從其他三大市場被人排擠過來的。

商場如戰場,是存在著十分慘烈的競爭的。

為了鉅額的利潤,被錢把心燻得黑黑的老闆們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比如僱刺客把競爭對手的兒子給綁過來,逼對方漲價都是小手段。

真正狠辣的是悄悄做一件龍袍,順帶買幾件兵器,趁人不注意塞到他家院子裡。

再花點銀子在朝廷裡打點打點,請一位官老爺,打著市場調查的名號去那位對手的家裡逛兩圈。

最後有意無意地讓官老爺看見那件龍袍,之後發生的事情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官老爺驚呼,大家都驚呼,那位倒黴的對手就此背上謀反的罪名被殺頭了,要是皇帝大人心情不好,誅連九族也是很有可能的。

這幫在東市心狠手辣的老油條,在市井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對於皇帝心思的瞭解程度不比後宮的公公們差。

他們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是有人敢謀反,就算是天涯海角皇上大人也得把他的腦袋給剮下來,更別提皇上眼皮子底下的京城了。

且謀反罪比較特殊,主觀性很強,沒有仔細調查確認虛實的慣例(也沒有人敢提出來),皇上是個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漏過一個的那種人,所以基本上一搞一個準兒。

這招實在太黑,若不是深仇大恨,鮮有人做這個。

可就算不以性命相搏,市場上被淘汰的人,也是沒有去處的。

他們不能加入其他的市場,別人從你身上的打扮,包袱,以及臉上的神色都知道你剛剛被某個集市給排擠出來了,於是他們只能去西市。

西市是一個淘汰者的難民營。

北市賴賬的京匪們,被更加狠戾地攤主們推搡到西市;南市從南方來的底層人民,實在沒有銀兩繼續混下去,來到西市;東市在商業競爭中失意的人,落魄地來到西市。

這些人聚在一起,衣衫破爛,窮困潦倒,以地為席,以天為被,就在京城西邊的一片三不管地帶度過自己的餘生。

說是集市,其實根本就是大型的乞丐聚集地。

他們要是還有東西賣,也不會來這兒,有的人把自己袍子裡的髒兮兮的小物件放在面前,盼望著有人能來看一眼,有人把自己先前鑲嵌的一顆金牙敲下來,希望有人不嫌髒,買走這顆真金,有人甚至脫掉六成新的袍子,擺在地上,因為這是他們唯一的物件了,脫掉了這個,他們骨瘦如柴的胸膛露在外面。

當然,這些根本沒有用,西市的人每天的吃食都是去偷或者是和稍稍富裕的難友們換的。

沒人願意踏足這片土地,因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膩的腐臭味,是汗味,屍體腐爛的味道和排洩物混合而成的。

許多人耐不住冬天的嚴寒,紛紛凍死了,或者是餓死,病死,他們死後的屍體沒有人管,官府的人就在幾十步之外搓著手取暖,這片汙濁的土地,成為了京城繁華中的汙點。

現在的難民們不會想到,後來會有一位絕世刀客出現在他們之中,而現在,這位只是畏畏縮縮地在發抖。

………

中京,太極殿,慶朝皇帝林廣站在殿上,現在已經是深秋了,天上下著雨。

三位官員踏雨走來,他們都沒有帶傘,一副急匆匆的某樣。

見到了林廣,三位一齊跪下。

為首的兩位大聲喝道:“吏部尚書李深,吏部左侍郎陳嘉,參見皇上!”

林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不說話。

李深率先發話:“臣進言!當今皇上施行對西域諸多部族的打壓政策,已經使那些蠻子們憤怒至極,邊界時常被騷擾,西部的百姓叫苦不迭,守將無能,紛紛退卻,望陛下收回成命,重發新的聖旨,還百姓一個安寧!”

林廣沒有說話,眼神卻漸漸地冷了。

兩位大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壓,彷彿有一條龍從皇上的身體裡迸發出來,巨大的眼睛凝視著他們,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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