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狗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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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們先是驚訝,然後是憤怒和疑惑。

怎麼,這臭名昭著的狗官名聲都傳到京城來了,還就判個三年?

要知道,慶朝的百姓過得還是比較艱苦的。

因為高高在上的皇帝對貪官嚴加懲罰,甚至推出了貪汙五十兩銀子就要殺頭的法律。

但官吏們的俸祿是很少的,正六品,也就是縣令,一個月有三百兩銀子的俸祿,雖然看上去挺多的,但這銀子並不是他一個人獨吞的,他手底下那麼多獄卒,打手要養活,三百兩銀子發下去,自己手裡也就剩點零頭了。

況且官員們還上有老下有小的,又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三百兩銀子的零頭,也就勉勉強強夠分。

除了吃飯和一般的日常的開支,逢年過節還得和別的官員,領導之類的送點銀子互相禮尚往來一下,手裡的這點銀子,那遠遠是不夠的。

貪是不能貪的,官員們值得從百姓下手,但這個下手也不是直接從賦稅上收,而是去到收稅現場,親自到每個納稅人面前執行這一任務。

具體的做法也比較粗俗,就是帶著手底下人把百姓們放在盛盤上的銀子打下去一點,百姓慌忙去撿,手底下的人就齊刷刷地瞪著他,這時候縣令就說了:“你不能撿,得從家裡拿新的來。”

識相的就知道這是官老爺要討點銀子了,便乖乖走開,回家去取新的銀子,若是有不識相的,便免不了一場廝鬥,當然,都是以官吏勝出告終,畢竟一幫打手可不是白帶的。

這在朝中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從一品大員到小縣令,無一不知,混口飯吃,討個生活,沒必要捅破,大家都不容易。

只有一個人不知道,那就是林廣。

所以慶朝的百姓對官員們都沒有什麼好感,殊不知官員們也是有苦說不出。

對於呂洪斌這樣情節嚴重者,百姓們當然有著滿腔憤慨等著對他發洩,即便沒有見過面,沒有受過他的欺壓,也都巴不得塗上兩口唾沫。

但此時,朝廷的判官竟然就宣判三年刑期,確實太不地道了。

庭審堂裡立刻響起怨聲一片,百姓們群情激憤,有個別情緒激動者甚至站起身來,大聲吶喊,或者是抄起手邊的物件,像剛剛買的蘋果,腳上的木屐等等。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叫嚷聲此起彼伏,在庭審堂上巡邏的黑衣衛士們只得前來干涉,把那表現較為突出者給摁下去,或者是拖出庭審堂外。

秦飛聽見了宣判結果,沒有表現出極大的憤慨,只是把牙幫子咬的更響了。

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當中,他早就知道朝廷只會做做樣子,不會真的對呂洪斌這麼樣,若是真的決定把他拉出去一刀咔嚓了,自己也沒有必要來了。

但親眼見證這個結果,還是對他的內心造成了一定的震撼。

顧潛也十分吃驚,在他的印象裡,朝廷雖然有些迂腐,但對於欺壓百姓的狗官也不會仁慈的,今日算是開眼了。

可憐的林廣大人,一個任用呂洪斌的決定作用在了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被不該聽見的兩個人聽見了。

至於呂洪斌本人,竟然也十分吃驚,他先前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老油條就是要油條,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知道背後有人在搗鬼,而在這個滿朝文武都想讓自己被咔嚓的時候,能在背後搗鬼且還有效的就只剩皇帝大人了。

不過他似乎對這個任命不感冒,短暫的吃驚過後,便是低頭沉默。

審判結果已經產出了,主判官看著一屋子的亂象,大喝了一聲:“肅靜!”

這一宣告顯是練過的,聲如洪鐘,穿透力強,加上庭審堂獨有的結構,餘音繞樑三尺,應該是喊過好多次了。

在座的百姓聽到這一聲吼,全都安靜下來,一些個情緒激動的也都收斂了,畢竟為了讓一個狗官去死,還是自己的命更重要,在公堂之上喧譁吵鬧,往小了說是擾亂公共秩序,往大了說是不把皇權放在眼裡,隔壁就是皇宮,典獄司也是皇帝開的。

主判官見群眾安靜下來,又開口了:“此宣判結果已經經各位判官確定,公平公正,斷無更改可能!各位還是回了吧,此事不是庶民能夠干涉的。”

一般來說,主判官很少跟群眾交流,把結果一宣告就完了,更別說“此事不是庶民可以干涉”這種話了,上面這句話言下之意就是說我也不想做出這樣的決定,是有人(皇帝)逼我乾的,大家不要怪罪於我,也不要想著翻盤了。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再鬧下去也不是個事兒,百姓們還是識相的,罵罵咧咧地走了。

呂洪斌被人押下去了,說是三年,指不定在獄裡“表現良好”,“認錯態度誠懇”,刑期一減再減,關上兩天就放出來了呢。

這還是得看林廣,秦飛知道朝廷是很迂腐的,卻萬萬想不到竟是如此迂腐。

不對,迂腐這詞不恰當,應該說是皇權如此之大。

他把牙齒要得咯咯作響,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門牙給吐出來似的,他的手緊緊握著扶手,指節泛白,幸好沒呼叫靈力,不然扶手得被捏碎了。

顧潛也很氣憤,但看到身邊這位的架勢,有點害怕了。

“結束了,要不咱們,先回去?”他試探著問。

秦飛從牙齒裡吐出一個字:“走。”

二人起身離座,走出了庭審堂,走出了典獄司的外院。

顧潛回頭看了一眼典獄司的大樓,看著其恢弘的氣勢架構,不禁有點感慨,這世道,真的有點兒奇怪。

一路上,秦飛走的很快,顧潛加緊腳步才能趕上他。

此時已經是深秋了,晚上道旁的樹葉都結了霜,因為中京算是南北方交界處的中心位置,所以這時候還不算太冷。

饒是如此,顧潛還是裹緊了外面的一層棉服,對著秦飛說:“走那麼快乾嘛?”

秦飛頭也不回,依然是腳下生風,“今晚就動手,不快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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