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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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凌本以為阿瑾和祝天成會因此忙得疲於奔命,焦頭爛額,沒想到她自己反倒樂在其中。

聽祝天成說,至少十丈見方的大擂臺已經在花溪鎮後山落成了,連鎮子通往後山的小路,都被細心修剪過雜草。

康凌決定親自去一探究竟,林間的小路的確別有一番情致。走到半路,康凌看見路中赫然擺著一個石碑,碑上寫著筆鋒剛勁的四個正紅大字——泰山壓頂。

再向裡,視野豁然開朗,擂臺已然落成。

阿瑾正在擂臺上和木樁假人小試牛刀,她準備凌空一腳踢過去的時候,康凌忍不住問道:「你路上擺的什麼東西?」

阿瑾忍不住一分神,控制不住身形,腰身當即狠狠撞在了木樁上。她吃痛滾落在地上,卻強忍著裝作若無其事,霎時間起身回答:「你說的哪個?」

康凌說:「就是那個『泰山壓頂』。」

阿瑾說:「這是我找鎮子裡的劉掌櫃給我刻的,花了我六兩銀子呢,怎麼樣,寫的還不錯吧?」

康凌說:「筆力是不錯,我想說這是什麼意思?」

阿瑾說:「這是口訣,無上螺旋功的口訣,也是一個暗藏玄機的字謎。我到時看一看來客裡哪一位有這個慧根,能把我這無上字謎給破了。」

康凌說:「泰山壓頂打一字?」

阿瑾說:「沒錯。」

康凌心中暗道:「山壓於頂字就是嵿字,這字謎算不上機巧。阿瑾的確有靈氣,但畢竟是個孩子。所謂『暗藏玄機』,也還是太勉強了。」

康凌故作思忖道:「這泰山壓頂……的確是難,難,太難了。我看哪位有緣人能參破吧。」

阿瑾說:「那當然,畢竟是我想的謎,能讓你就這麼給破了成何體統。」

當晚,阿瑾和祝天成一直商議到亥時,擂臺外燈火通明,遊客絡繹不絕。

康凌對現在到底有多少人報名打擂心存疑問。一百人?五百人?看這花溪鎮城裡的架勢,要說來了一千人,康凌也不是不能信。

但他放不下臉面親口去問阿瑾,畢竟自己當初是那麼執意攔著她胡鬧的。於是他盯著兩人直到夜深,堵住了祝天成的去路。

這個容易膽怯的年輕人吃驚不小,他駭然道:「左……左護法,您找我有什麼事情麼?」

康凌說:「小成,我問一下,現在報名的有多少人了?」

祝天成說:「掌門……掌門她說七月初一之前不能公佈。」

康凌說:「不能公佈給誰?」

祝天成說:「沒說,應該指的是外人吧……」

康凌說:「我是萬里派左護法,哪裡是外人了,你也別太見外了。把萬里派當成自家一樣,咱們就是同門兄弟。」

祝天成說:「倒也對……截止到今晚亥時,共計報名者兩千兩百七十四人。」

康凌愕然道:「多少人?」

祝天成重複道:「兩千兩百七十四人。」

6.

壞了。

暫先不談阿瑾使了什麼手段拉來了兩千人,這銀兩就已然是個大問題。

兩千兩百人,就是兩萬多兩賞錢。別說康凌那點積蓄了,就是從現在開始當山賊沒日沒夜地搶,搶的全是來往的富商,到七月初一也未必能搶出兩萬兩來。

而且今日才六月二十六,已經報了兩千多人了,花溪鎮一年也沒招待過這麼多人。真到了七月初一,怕是要把百里內擠得水洩不通,來了這麼多武林人士,局勢也不好收場。

從情感上,康凌希望阿瑾事事如意。但理智上考慮,他倒願意抱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態度看阿瑾無法收場。因為一旦她被搞得身敗名裂,一是再也不會願意大張旗鼓地拋頭露面,二是她能安心跟自己習武了。

此後每過一日,花溪鎮的遊人就多一分。到了六月二十七,來往花溪鎮的官道開始擁搡,甚至十幾裡外的柳葉城都受此波及,不得已增加了城門的人手。

六月二十八當天正午,原本的街市已經擠得快要進不去人了,塞一根簪子的縫隙都找不出。阿瑾安排在花溪鎮後山,又開闢出一片更大的空地。往來的客商不下千人,繁華鼎盛遠勝花溪鎮積年之總和。

各方人士開始快馬加鞭地趕赴花溪鎮,這擂臺的訊息不脛而走,愈演愈烈,最終變成撼動江湖的轟然驚雷。這雷聲陣陣,遠播萬里,連不喑江湖事的婦孺小孩也要來湊個熱鬧。

六月二十九,阿瑾一整日沒有露面,反倒是祝天成在畢恭畢敬地招待客人。

當天還來了兩位來頭甚大的貴客,一位是當今三大劍主之一,寒山派的現任掌門韓山青。另一位是自幼修習家傳秘功「凜陽掌」,武功超凡入聖後又投身商海,終成一代大商的老者左千嵩。這兩位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任是當今聖上也尤敬三分的正道武學大家。

這還只是康凌眼熱的人物,有多少不為人知的高手此番也來比試,康凌尚也無法計數。至於韓掌門、左會長這樣境界的人物,不可能單是為了請帖裡獎賞的「妖嬈女掌門」而來,更不可能是為了那十兩銀子了。

阿瑾到底做了什麼手腳,能讓聲名煊赫、武功蓋世的大人物也來趟渾水,康凌至今仍不得而知,但絕對「出價」不低。

除了困惑,康凌也不由得開始憂慮起阿瑾的身體。縱是這些高手念在阿瑾年紀尚淺、又是女人家,不會刻意下狠手,但刀劍無眼、拳腳無情,萬一真有個什麼閃失……

他此時便篤定地要自始至終看完打擂全程,定教各路人等點到為止,萬不得已,他也會上臺阻攔。

到了六月三十日午夜,阿瑾終於回來了。

看著阿瑾灰頭土臉地從牆外爬進來,康凌站起身來問:「大門沒關,你爬牆幹嗎?」

阿瑾明顯被嚇了一跳說:「老康!我以為你睡了。」

康凌說:「你沒回來我怎麼睡?你一個小丫頭搞得一身土,去盜墓了麼?」

阿瑾說:「我去擂臺下面搞了個大秘密。」

康凌說:「什麼秘密?」

阿瑾說:「現在暫時還不能說。」

康凌說:「你瞞著我幹嗎?」

阿瑾說:「不瞞著你,你就領會不了咱們萬里派的偉大之處。」

康凌說:「先不說這個,你到時候怎麼處理這兩千人的賞錢?」

阿瑾說:「什麼兩千人?」

康凌說:「報名的兩千人。」

阿瑾說:「哦,你說的這個。報名現在不止兩千人了,一共六千五百四十二人。」

康凌這次直接從藤椅上嚇得翻下來,他駭然道:「六……六千人!這就是六萬五千兩銀子,你活生生變出來不成?還是財神爺託夢給你的?再說人數這麼多怎麼比,兩兩比試,比到明年臘月也比不完啊!」

阿瑾說:「打完擂我慢慢說給你聽。至於人數問題……流程是這樣的。一共分為三個輪次,第一輪大篩選,每個人跟我打,不用贏我,只要能在我手下撐十個回合,就可以進到下一輪。」

康凌驚道:「哪有你這麼比的!六千多個人和你打,你就算是戰神轉世,頭也要被打爛了!」

阿瑾說:「這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計劃好了,明日卯時初開打,記得早起來看。」

康凌說:「不是,你真的要打六千個人麼?」

阿瑾並未答話,轉身走向自己的閨房說:「我睡了。」

康凌還在喋喋不休地追問著:「阿瑾!你真要打六千個人麼?」

「你會死的,你真的會累死的!」

「哎!我說你這小丫頭怎麼不聽人說話呢?」

「你得聽話,你現在越來越任性了。你說要辦擂臺我依你了,但你也不能這麼胡來啊。你要知道,我也是一步步習武過來的,我十五歲那年,正是……」

月光清涼。

過了兩個時辰,康凌正端著板凳,坐到阿瑾門前接著絮叨。

7.

康凌睜眼時,已經日上三竿。

暖陽把他髮絲烤得發燙,他驚覺時辰不早,從床上一躍而起,二話不說便向擂臺一路狂奔而去。

他後悔自己昨夜睡得太晚,生怕阿瑾掉了半根寒毛。

路上他心裡祈禱了千萬次,希望這丫頭沒有半點閃失。等到他路走一半的時候,已經可以遠遠聽見場子裡的喧鬧。他腳步愈快,聽得喧雜聲越大。等到擂臺映入眼簾時,才看見整個場地已經被幾層人圍了個水洩不通,各路人士正興致高漲地談天論地。一些伙伕正在草地上現場烹烤野味,山鴨動輒五百兩銀子一隻。來場的客人起了個大早,此時大多飢腸轆轆,出手闊綽一買三五隻的富公子也不在少數。

阿瑾一襲白衣,面覆如雪白紗,正在擂臺上傲然而立。她整個人的氣韻壓成一柄短小的匕首,卻鋒芒畢露。

祝天成正維持著秩序,他看了看手上密密麻麻的名冊,高聲喊道:「甲列、五百一十號,上臺!」

從人群裡走出一位其貌不揚的老太。她顫顫巍巍地登上擂臺,眯著眼睛打量著面前的姑娘。那舉止間內斂著一種狠意,康凌自覺阿瑾怕是要打一場惡戰。

康凌在祝天成耳畔輕聲問:「阿瑾打了多少人了?」

祝天成說:「今日上午是甲列的篩選,下午是乙列。從叫號來看,掌門已經打了五百零九人了。」

康凌吃了一驚道:「打了這麼多人?阿瑾看上去連氣也不喘,怎麼打的?」

祝天成深吸一口氣,沉思道:「我也不清楚,掌門大多不戰以屈人之兵。」

阿瑾直視著老太說:「自報家門。」

老太說:「我乃柳葉城正門近花溪鎮大槐樹下賣棗陳家八代單傳,陳棗姑。」

阿瑾說:「什麼來頭?」

祝天成在身後解釋道:「大概就是個賣棗的老太太。」

康凌皺眉道:「老太怎麼也到這裡來了?」

老太說:「這擂臺,本就誰都可以來。」

阿瑾說:「陳老太,你自覺打得過我麼?」

老太說:「老嫗自知不敵,當場認輸。」

說完那老太領了十兩賞錢,半刻就順著小路走遠了。

康凌說:「這種也算打擂?」

阿瑾說:「這種怎麼不算打擂。」

康凌一時間無言以對。

祝天成又喊道:「甲列、五百一十一號,上臺!」

霎時間,一位年輕的男劍客從人群中一躍而起,憑長劍而立,大袖飄飄,青絲微動。那劍客極為瀟灑,劍柄輕輕一擺道:「失禮了。」

阿瑾說:「自報家門。」

劍客說:「我乃寒山派弟子谷星。」

阿瑾說:「谷哥哥,你想跟我打麼?」

劍客說:「在下劍法粗陋,不值一比。」

說完劍客當即下臺,領了賞錢又回到座位。

這情景康凌本看得一頭霧水,而後轉瞬明白了箇中道理:大量弟子提前報名了擂臺,結果沒曾想一派之主竟然也來湊熱鬧。就算在這裡贏了阿瑾,萬一將來和掌門對上了面,豈不是好生尷尬。

就好比這寒山派弟子上臺,可想那寒山派掌門韓山青說不定正冷眼旁觀,與其徒增煩擾,倒不如乖乖認輸。十兩銀子說多不多,但對一般人家、普通弟子,也絕不是可以輕易捨棄的小數目。

當日散場之時,阿瑾、祝天成、康凌三人流下來清掃場地。

眼見人走茶涼再無外人,阿瑾說:「右護法,點賬。」

祝天成說:「今日賣出陸家特產的清酒六百五十壇,野味四百一十隻,玉鐲六十二對……」

阿瑾說:「總賬,給個大概就行。」

祝天成說:「淨入約十五萬兩銀子。」

康凌忍不住叫出來:「十五萬兩!」

阿瑾說:「比我預計的還低了三萬兩。再加上客棧的分成、街市店鋪的分成雜七雜八的加起來,今天賺了二十萬兩,也還好。」

康凌說:「也還好?你一天可是掙了二十萬兩雪花銀,結果末了,就跟打機鋒似的丟下句『也還好』?」

阿瑾說:「老康,不要鼠目寸光,計較些蠅頭小利。這是萬里派的小小營收罷了,今後你作為左護法,虧待不了你的。」

康凌盯著賬本默然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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