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恥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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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的知道柳映梨的所有身世。

話出口,沒有收回的餘地,他也絕不可能在柳映梨面前示弱。

殿中寂靜無聲。

柳映梨這才認真觀賞著蕭凜的容貌,薄唇緊抿,眉如遠山,深邃而冷冽。

錦衣華服襯不出他的身形,卻將氣勢襯得高貴風華。

不知怎麼,她的眼前浮現出昨夜大汗淋漓的身影,喘息聲像是催情藥,讓人心口一滯。

蘇扶楹真是不懂得珍惜。

“殿下凝著臣,又在想什麼齷齪事?”

“……”

像是被蕭凜識破了想法,柳映梨慌忙移開視線,裝作若無其事:“本宮在思考,要如何傳遞你的擔憂。”

他愕住:“殿下想要幫臣?”

可在以前,她明明巴不得燕國全部死的精光,巴不得自己顏面掃地,跪地求饒!

柳映梨嘴角輕勾,似初綻的梨花:“燕國距離大魏不遠,本宮的人快馬加鞭,兩日就可將訊息送到。你母妃傷勢未愈,肯定也很擔心你。”

蕭凜眸中情緒複雜,一時不知言語。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柳映梨與昨日下藥的並非同一人。

沒有證據,僅僅是憑感覺。

“怎麼,你不願意?”她彎著腦袋看過來,眼眸驟亮。

蕭凜搖頭:“當然願意。”

“那就好,先回去等訊息吧。”

他神情有些飄忽。

猜不透這究竟會不會再是柳映梨的計謀。

或許她不會真的將訊息帶去燕國,而是編個謊話來騙自己。

又或許她為了威脅自己,而對母妃做出什麼不利的事情……

想到這些,蕭凜面色緊繃,目光冰冷,偷偷將懷疑的情緒壓了下去。

上清宮外,一抹青色長袍站在不遠處,似乎有意等他。

兩人視線相撞,一前一後走出宮城。

薄光穿過雲層,竹影婆娑。

“你不願意做受制於大魏的質子,我也不願意做泥潭裡的異類。”

珠簾捲動,如玉石般嗓音清潤溫柔。

陳循端坐正中央,臉上的笑容乾淨又溫和。

“世子的話,我聽不懂。”蕭凜望著透亮的茶水,淡淡斂眸。

陳循不做過多解釋,低頭從懷中掏出一塊破裂的卦象龜甲,聲音平靜:“大魏,將亡。”

亂世之中,百姓苦不堪言,大魏皇室卻還想著搜刮民脂民膏,用來維持他們的榮華富貴。

他不願意拜奉這樣的君主。

簡短四個字讓蕭凜心中風起雲湧。

他做了三年質子,三年的恥辱終生難忘。

如果有捲土重來的那一日,他一定要柳映梨千瘡百孔的去見閻王爺!

上清宮內珠簾微動,柳映梨翻看著悠然居內的男寵資料,眉梢微沉。

所謂男寵,其實不過是……

“殿下,三皇子來了。”

柳映梨摩挲著卷宗側邊,有些詫異:“他又來做什麼?”

“殿下曾經吩咐過,三皇子每日下午都必須來到上清宮行禮靜坐。”蒹葭回道。

“既是以前的吩咐,不作數了。你告訴蕭凜,讓他回去吧。”

“三皇子他……他不敢。”

柳映梨眉心微擰。

原主也曾說過相似的話。

那時的蕭凜天真的以為,柳映梨良心未泯,還算有點人性。

正當他真的將所有吩咐都拋之腦海的時候,柳映梨卻差人將他捆綁在殿前的簷柱上,脫光衣服,用鞭條抽的血肉模糊。

事態之大連文帝都驚動了。

蕭凜差點以為要死在這裡,也期盼著文帝能將柳映梨好好懲治一番。

沒想到的是,柳映梨不過跪在文帝面前,裝模作樣擠出幾顆懺悔的眼淚,就讓文帝心疼不已,隨意斥責幾句,便草草瞭解此事。

蕭凜也是從那個時候才知道,只要有柳映梨在世上一日,他絕不可能活著回到燕國!

殿門前的臺階上灑了一層日光。

宮人已經進去稟告。

蕭凜望著精巧的簷柱,腦海前不自覺浮現出那日受辱的情形。

時至今日,他的背上,依然殘留著難看的疤痕。

跟恥辱一樣,刻骨銘心,永生難忘!

得到柳映梨允許,蕭凜走入殿內。

燻爐裡換了一種淡淡的海棠香,與之前厚重的檀香味道大有不同。

柳映梨盤腿坐在書案前檢視卷宗,左手側放著小孩子喜歡吃的蜜餞和糕點,清秀的茶水繚繞生香。

她抬眼瞧了一眼蕭凜,將手中卷宗放下:“日後,都不必來上清宮行禮靜坐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殿下一言,八馬斷腿。”

正如之前一樣,他乖乖的聽從了照做了,到最後又會落入她安排的圈套之中。

蕭凜不願意重蹈覆轍,動作熟稔的將方角櫃裡的蒲團拿出來鋪在地上。

接著掀起衣角,盤腿坐在上面,雙手輕輕覆在一起,閉上了眼睛。

靜坐,是柳映梨磨人的手段。

就像她說的,是蕭凜自己戾氣太重,需要安撫心神。

其實只是不滿意他的反抗罷了。

男子挺直了脊背,身姿端正,合上的眼睫如同初生的淡蕊。

柳映梨無心再看卷宗,一隻手撐著腦袋靜靜觀賞著蕭凜。

清癯的面容,淡薄的輪廓,說他是菩薩精心雕刻出來的製品也毫不誇張。

柳映梨想要跟蕭凜說話,偏偏他跟發洩似的不回應,像一根呆愣的木樁。

實在是有些無聊,她隨手取過毛筆,在乾淨的宣紙上胡亂寫了兩個潦草的字。

沉寂的殿內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直到沒有任何細碎的聲音傳出來。

蕭凜緩緩睜開眼睛。

書案前,柳映梨撐著腦袋睡著了。

不知被什麼驅使,他緩慢起身,鬼使神差的走近去。

目光落在蜜餞糕點,和已經深潤的茶水上,眸光異動。

柳映梨手中還握著毛筆,將袖口都畫髒了。

蕭凜冷著臉將毛筆取走,宣紙上的內容現了出來。

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可在之前,柳映梨從來不會主動喚出那兩個字,只會用最卑賤的罵名使喚他。

而且……

蕭凜面無表情凝著蜜餞。

她從不喜歡吃甜食。

天色全然暗下,長空如墨。

柳映梨一覺睡得安穩,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不遠處的蒲團上,蕭凜身形未動,閉上的眼睛彷彿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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