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捨得嗎?(1 / 1)
“小蹄子,反了你了!”
陶嬌娘美目乍驚,揮袖對著蘇靨的臉就要打下去,只是還未捱到她的臉卻忽被寬袖拂面,接著一陣大力緊緊攥住了自己的手腕動彈不得。
“嘶啊……”
陶嬌娘吃痛。
蘇靨輕抬眉梢,“我不過是打了一個直呼主子大名的賤奴而已,竟值得三夫人如此動怒,難道在三夫人眼中,這家裡人還比不上一個走狗嗎?”
田福已來到蘇家十幾年,辦事利落不出錯,深受大主君的賞識,十年前升為蘇家這三房的總管家,掌管蘇家的奴僕差遣,財庫和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幼時陶嬌娘和四郎蘇懷才欺辱蘇靨時,沒少在旁幫著周旋遮掩,被打一身傷說成貪玩摔倒,食不果腹說是學小娘做派自幼便注意身量妄想攀附權貴,不發月銀偏說她貪玩好賭散盡錢財……
其中可惡,數不勝數。
蘇靨緩緩呼了一口氣,似是要將心中鬱氣全部排出去,她定定地看著陶嬌娘因疼痛而漲紅的臉,扯著唇角笑了笑,“我打他,都是輕的。”
田福撫著自己被打的那側臉,後槽牙緊了又松,從牙縫裡擠出抹笑來,“許久未見六娘子,一時驚訝失了禮節,還望六娘子見諒。”
蘇靨驀地鬆了手,笑著回:“那是自然,誰讓我向來是個大度之人呢?”
田福眸色一暗,無論如何都不能將面前這個笑容危險的娘子,和六年前那個被打罵連哭都不敢的小女娃聯絡到一起。
她用帕子捂著唇,呵呵笑出聲,“怎麼,田管家是不是也覺得這話聽著耳熟,這可是從前三夫人來尋不快後又故作大度的慣用說辭呢。”
陶嬌娘捂著紅腫的手腕,轉身又坐回了位子,低聲道:“你這般急跑來,到底是有什麼事情?”
田福走到她身邊小聲稟報。
陶嬌娘原本看著手腕的眸子緩緩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得可當真?”
田福把信遞過去,“老夫人親筆。”
陶嬌娘不願看,扯過信揉成一團丟到地上。
紙團滾落到蘇靨腳邊,她微抬繡履便輕易將紙團踩到腳下。
“看來今日這婚是成不了了,多謝三夫人一番好意,我便先回了。”
說完,又對著田福微笑:“許久未拜見老夫人,不知這信中可有對我說的話?”
田福微彎腰回:“大郎君高中等待任職,老夫人命二房三房著手準備上長安,務必……帶上六娘子。”
“多謝田管家如實相告,來,這是賞你的。”
蘇靨不知從懷裡掏出了什麼出來,手心向下攥著伸手到田福面前。
田福低著頭婉拒:“六娘子流離在外,生活不易,若有閒錢還是留著還債吧。”
“我是日子拮据,但賞賜奴僕的閒錢還是有的,田管家不接著,難不成是瞧不起我?還是說大房的子女在田管家眼中,算不上主子?”
“六娘子想多了。”
田管家不情不願地伸出手。
蘇靨手一鬆,皺巴的絹帛碎條落在田福手上。
他剛收回手想細看是何物,一陣風襲進屋,滿手的碎絹帛被吹得七零八落。
蘇靨勾唇,定定地看著他。
田福只得彎腰,將碎絹帛一條條撿起。
“多謝……六娘子。”
“田管家客氣了,你和三夫人對我的好,我可都記在心裡呢。”
蘇靨重新戴上帽子,轉身出了偏院。
身後傳來陶嬌娘的怒喊,夾雜摔砸瓷器的聲音。
春曉忍不住哈哈笑:“把她氣死了才好。”
“這點算什麼,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兩人出了蘇府,一路走到坊門外,欲叫輛馬車回去,忽聽馬蹄聲漸行漸近。
一輛三馬齊驅的高大馬車緩緩而來,朱輪華轂,車廂上嵌著金絲珠寶,瑞紫色的簾幕上繡著吉獸呈祥,威嚴感撲面而來。
比郡公家的嗣子排場還大。
春曉警惕地環顧四周,“娘子,有殺氣。”
蘇靨哭笑不得,拉開了她的手。
謝照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大步走到蘇靨面前,抱拳:“少主君有請。”
蘇靨理了理斗篷,“不去。”
“六娘子是想過河拆橋?”
聲音是從馬車裡傳來的。
蘇靨垂著的眸子閃過一道光,她扶著春曉的手上了步梯,掀開簾幕,“這橋剛建好,還沒走呢,要拆也要過了河再拆。”
她自顧坐到軟凳上,白皙的手指撫過窗欞上的水晶片,不禁咋舌真是有錢沒處花。
陽光透過水晶片,斑駁陸離的光影散落在她的側臉,與髻上的飛蝶牡丹寶石釵交相輝映,長睫上飄著幾抹稀碎的燦光,隱隱露出水眸中的爛漫神采,似天邊的雲彩一般,絢麗而又易散。
其象無雙,其美無極。
裴樾單手支頤,薄唇微勾。
可惜大都好物不堅固。
蘇靨收回手,看向了裴樾。
“裴二郎今日前來,可是有事?”
“藥。”
裴樾閉著眸子,絲毫沒有要睜開的意思。
她攤開手,“沒有。”
裴樾又重複一遍,“藥。”
“算著時間,應還有一頓才對。”她往身後的隱囊上一靠,悠哉地拿起塊糕點吃。
“侍婢打翻了。”
“哦。”
裴樾鳳眸微眯,隱露出兇光。
蘇靨看著他,哭笑不得道:“我真的沒有,白天黑夜四方堂蘇家兩邊跑,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哪裡有時間製藥?”
“何時有藥?”
見賣慘無用,她索性也不裝了,“待我到長安後能再見到裴二郎時,這藥自然便有了。”
說著,她又將手伸向糕點,這次,一隻帶著涼意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冷熱相碰,她微微戰慄。
裴樾睨了她一眼,“你不怕我殺了你?”
“當然怕了。”
她抬頭,毫不畏懼地對上他的視線,“不過這時候,裴太夫人、柳夫人、郡公嗣子怕是比我還在乎我這條小命吧?更何況——”
她歪著頭,眨了眨杏眸:“你捨得嗎?”
手腕上的力道驀地鬆了,一盤形狀新奇的糕點端到了她面前。
蘇靨拿起小金叉戳了戳上面的果子,“這是酪櫻桃吧?”
裴樾忽然問:“你吃過?”
“當然沒有,廬陵哪裡會有這樣精細的小食,我只在書裡見到過。”
蘇靨端起三彩高足盤,笑眯眯吃了起來。
裴樾向後一靠,看著蘇靨的眉眼心裡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盯著盯著,臉上露出一抹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馬車外,馭馬的謝從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兄長謝照,“蘇六娘子她……剛是在調戲少主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