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十分,三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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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看著中堂外,原本空無的眼神中忽然闖入抹亮色,秋霞帶著蘇靨不知在看什麼,小娘子臉上洋溢著笑。

這是她從未在自己一雙兒女臉上見到過的笑。

秦氏看著,心裡翻湧著驚羨和酸澀,忍不住問:“媽媽,你說我這些年……是不是做錯了?”

婁媽媽見過她這些年的嚴厲,不甘,也知曉她當年的無可奈何,安慰道:“父母之愛子,各有各的方式,沒有什麼對錯之分,但要懂得拿捏分寸。”

可婁媽媽也知道,在蘇家這樣奢靡無度的環境中,貪婪縱.欲的長輩影響下,如何敢松一分?誰敢拿大郎君的日後做賭注?

婁媽媽繼續勸,“如今,咱們都到了長安,一家人總有團聚的時候,夫人這些年的謀劃努力,大娘子和大郎君總會有明白的時候。”

中堂外,蘇靨早已跟著秋霞離開,原處只落下朵紅豔豔的小花兒。

“婁媽媽,你覺得蘇靨,是個怎樣的人?”

秦氏忽然這麼問,婁媽媽想了想,斟酌道:“看著雖柔弱,伶牙俐齒時還真不好相與,別人害她一分,她能還十分,別人若是待她一分好,她便算著三分還。”

最後,婁媽媽建議:“瞧著大郎君對這位久未謀面的妹妹很是疼愛,若是夫人想著與大郎君修睦關係,不如仔細養著六娘子,若是大郎君見了,也會念夫人的好。”

秦氏長長嘆了一口氣。

“罷了。”

初春的長安依舊透著冷意。

秋霞帶著蘇靨將整個蘇宅都走了一遍,最後,只剩下三房所住灼華苑。

秋霞帶著蘇靨過去,路上碰見了平日裡經常一起說話的小姊妹,打探道:“三夫人可在家?”

“晨省還未回呢。”那侍婢聲音越發小,“聽說是這兒還沒好,在老夫人那哭訴。”

侍婢邊說,邊指了指自己的臉。

“這樣啊。”

秋霞轉身對著蘇靨道:“三夫人不在,這灼華苑奴便不帶六娘子進去了,時辰不早了,大夫人今日為娘子請了醫先生把脈調養身子,六娘子也早點回去的好。”

話音剛落,便有位侍婢一路小跑著來尋秋霞,說是有要緊的事。

秋霞走後,兩人原路返回,剛到垂花門還未進去,便聽身後有人叫,“前面可是六娘子?”

蘇靨定住,回身,“我是,可是有什麼事情?”

婢子笑道:“奴是老夫人院裡的招玉,奉老夫人命請六娘子過去一趟。”

蘇靨點頭,“那就勞煩姐姐帶路了,春曉,你回去幫我跟大夫人說一聲,我稍後便回。”

招玉轉身離開,蘇靨緊跟著,她挽起袖子,一手背在身後,另一手在自己的脈象上拂過。

動作很快,春曉看見後加快步子往裡跑。

招玉將人帶到中堂後便出了屋,順帶關上了門。

門被關上,屋子裡暗了許多。

蘇靨行了斂衽禮,“祖母安好,三叔母……”

她訝然地遮住口,“三叔母這是怎麼了?”

陶嬌娘雙手捂著臉,肩膀抖動,和先前的跋扈囂張像不是一個人似的。

趙老夫人嚴肅道:“蘇靨,你可知罪。”

她向後退了兩步,幸好招玉眼疾手快扶住她,才堪堪站穩,“祖母,六娘愚鈍,不知何罪之有。”

陶嬌娘摘下白紗,紅腫潰爛的臉露在眾人面前,滿臉油光似是一戳即破。

趙老夫人見了覺得胃口不適,連連用帕子捂住口鼻,“你害嬌娘如此,還說不知何罪?”

陶嬌娘連忙將白紗戴上,控訴道:“你出生便被道士斷定是天煞孤星,會克盡身邊人,果然家中禍事不斷,將你送走才消停些日子,要不是這些年家中積善修德,指不定要成什麼模樣。”

說著,陶嬌娘抬袖淚,“害我一人也就罷了,竟還牽連上了三主君,害他背上了人命,如今整日將自己關在房中不出門,不吃不喝,人都消瘦了,下一個,你還要克誰?”

老夫人聽了心疼,“老三也是,為這種小事生哪門子氣?不過是死幾個賤籍花娘罷了,就給鴇母幾個錢,我看她能如何!”

陶嬌娘蹙著眉,“三主君自幼受母親教導,向來是有分寸的,他是惱自己無端被害,惹上了人命,覺得晦氣,無顏面對母親。”

趙老夫人聽了勃然大怒,“好個煞星,竟害我兒!”

若不是此處有人,蘇靨白眼都要翻上天。

真是慈母多敗兒。

陶嬌娘眼看趙老夫人火氣已起,繼續添柴,“新婦實在是沒辦法了,便尋了雲真觀的道長解惑,道長說若是要破此災,還是要破其根源。”

慶媽媽端了茶盞過來,趙老夫人抿了兩口,方絕心裡舒服了些,“道長怎麼說?”

陶嬌娘看向了蘇靨,眸中閃過殺意,昂首道:“道長說了,須剃度出家或入道做女冠,遠離家人,方可不再禍害世人。”

說完,又看向趙老夫人,語氣轉了幾個彎,“記得昨日六娘信誓旦旦地說一心為家人,想來,應該是願意的吧?”

趙老夫人想都沒想,徑直問:“蘇靨,你可願意?”

“若是為了家人,那六娘自是願意的,只是敢問三叔母尋到的是哪位高人?可是斷言我是天煞孤星的那位?”

蘇靨捂著心口,眼尾泛紅,柔弱地往後靠去,招玉無法只得接著她。

陶嬌娘轉著腕上的金鐲,“那位道長四處雲遊,我去哪裡尋?這次找到的是雲真觀的道長。”

說完,對著趙老夫人賠笑:“雲真觀道長的本事,母親是知道的。”

趙老夫人點頭,“那是自然。”

蘇靨蹙著黛眉,問:“敢問我出生時碰見的那位道長出身何處,師承何門?”

陶嬌娘有些不耐煩了,“都說是雲遊道士,你說的這些我如何知道?”

她垂著眸子,喃喃著,“原是個不知底細的道士,他無端的一句話,竟定了我的生死……”

陶嬌娘揚著下頜,語氣篤定,“那年他給廬陵不少人家都看過了,沒一個說不準的。”

蘇靨撐著招玉的手臂站穩身子,聲音愈發地弱,“那這次三叔母尋的,是哪位道士?”

“雲真觀,慧安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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