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我給你兜著(1 / 1)
推開門,屋內的氣息沉悶壓抑,牆壁上的字畫似乎都在無聲地審視著她。禾穗的心跳陡然加快,“砰砰”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似要衝破胸膛。
唐嬤嬤拿起契書,逐字逐句講解,聲音依舊輕柔,可禾穗卻聽得頭皮發麻。當唐嬤嬤將印泥遞到她面前時,她的手瞬間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
唐嬤嬤只是靜靜站著,也不催促。
“大丫……”禾穗爹艱難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咱真要走這一步嗎?”他的眼中滿是不捨,似乎想要用目光將女兒留住。
禾穗咬了咬下唇,眼眶泛紅,“爹,咱們沒別的法子了。”
父親聽聞,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擊中。他長嘆一聲,那口氣彷彿將他所有的精氣神都一同帶出。隨後,他緩緩低下頭,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禾穗咬著下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印。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家中破敗的景象,爹孃愁苦的面容,弟弟妹妹飢餓的眼神……
一狠心,睜開眼,顫抖著在自己名字上按上了手印。那手印鮮紅刺目,像是命運為她的人生烙下的一道沉重印記。
唐嬤嬤動作利落地收走了三份契書,而後將其中一份遞到禾穗爹面前。
禾穗爹伸出雙手去接,那雙手仿若篩子一般,止不住地劇烈顫抖,滿是歲月滄桑與勞作痕跡的粗糙指腹,輕輕摩挲著紙面,似是想要憑藉這細微的觸感,將這承載女兒命運的文書看透,又像是試圖從這冰冷的紙張中,尋回一絲往昔闔家歡樂的溫度,目光之中,悲慟與不捨如潮水般翻湧。
“走吧,我帶你們去賬房支銀子”唐嬤嬤適時開口,打破了這壓抑得近乎窒息的氛圍。
禾穗爹聽聞,身形晃了晃,才強撐著跟在唐嬤嬤身後。
一路上,他緊緊攥著那契書,彷彿攥著和女兒最後的一絲關聯。
到了賬房,當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擺在面前時,禾穗爹卻沒有絲毫喜悅。他顫抖著手,將銀子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袱,眼神始終遊離在禾穗身上。
“穗兒啊,往後自己多保重。”禾穗爹聲音哽咽,抬手想摸摸女兒的頭,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禾穗眼眶泛紅,強忍著淚水,“爹,您和娘在家好好的,別太操勞。”
唐嬤嬤看著禾穗爹將銀子小心收好,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和聲說道:“您放寬心。這孩子到了縣府,我定會多照看著。府裡規矩雖嚴,但只要守本分,做事勤快,保準不會受委屈。往後在吃穿用度上,也不會虧待她。”唐嬤嬤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了拍禾穗的肩膀,試圖傳遞些許安慰。
禾穗爹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最終只是深深地看了禾穗一眼,拖著沉重的步子轉身離開。
禾穗望著父親離去的背影,淚水模糊了視線。直到那身影跟著領路的小廝消失在轉角。
唐嬤嬤瞧著禾穗一副神思恍惚、滿心悵惘的模樣,她伸出手拍了拍禾穗的肩膀,柔聲道:“禾穗,咱們走吧,往後日子還長著呢,總會好起來的。”禾穗整個人仍沉浸在巨大的情緒波瀾中,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唐嬤嬤穩穩拉住她,朝著下人住所的方向走去。
抵達下人住所後,唐嬤嬤揚聲喚來來一個婢女。只見這婢女身著月白色布衫,袖口與領口處繡著細密精緻的淺綠花紋,顯得乾淨又利落。她身形苗條,步履輕盈,瓜子臉蛋白裡透紅,一雙杏眼靈動有神,烏黑的髮髻上彆著一支樸素卻不失精巧的木簪,幾縷碎髮俏皮地垂落在臉頰兩側。
唐嬤嬤轉身面向禾穗,語氣溫和:“禾穗,從這今日起,你就跟著春桃。平日裡,春桃做什麼,你便跟著用心學,不懂的,只管問她。”
春桃笑盈盈的看著禾穗,一雙杏眼笑成了彎彎的月牙,眼神中透著友善與親切。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拉起禾穗的手,聲音清脆又輕快:“禾穗妹妹,莫要緊張。府裡的事兒乍一看很複雜,可只要咱們上了心,學起來並不難。”說到這兒,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禾穗微微垂首,下意識地揪著衣角,聲音輕柔卻透著拘謹:“春桃姐姐好,以後就麻煩姐姐了。我啥也不懂,要是幹活幹不好,你可得多擔待,多教教我。”
春桃抿嘴一笑,拍了拍禾穗的肩膀,語氣爽利又親和:“可別這麼說,咱都是在這府裡討生活,相互幫襯那是應該的。”話落,她轉身看向唐嬤嬤,眼中帶著幾分請求的意味,脆聲道:“唐嬤嬤,我想著先帶禾穗熟悉熟悉咱們住的地兒,您看行不?”
得到唐嬤嬤首肯後,春桃瞬間來了精神,一把拉住禾穗的手。兩人腳步輕快,很快來到一間屋子前。
推開門,屋內略顯擁擠,映入眼簾的是三張樣式簡單的木床,床板木紋流暢自然,邊角雖有輕微磕碰痕跡,但整體依舊結實。其中兩張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顏色素雅。屋子中央,擺放著一張四方木桌,桌上乾淨整潔,不見一絲灰塵,四周配了幾條長凳,凳面光滑,僅在邊緣處有一些細微的磨損,一看就是日常使用頻繁所致。牆角立著幾個木質箱子,箱面的漆面僅有零星幾處劃痕,泛著溫潤光澤。
春桃大大咧咧地走進屋子,一邊走一邊介紹,“這就是咱們往後要住的地兒啦,空間是不大,可冬天生個爐子,暖和得很。”說著,她走到靠窗的一張床旁,伸手用力拍了拍床板,揚起些許灰塵,“你就睡這張床,挨著我,晚上咱倆可以嘮嘮嗑。以後有啥事兒,姐姐我都給你兜著!”
話音剛落,春桃一把拉住禾穗的手,那股子熱情勁兒差點把禾穗拽了個踉蹌。“走,我這就帶你去打水來,把你的床拾掇拾掇,再把你的東西好好歸置歸置。”她一邊說著,一邊拽著禾穗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