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面具之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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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自己身份在這異世並不是什麼明智之舉,但在他鄉久了,見到同胞還是會多幾分不忍。

阿音的目光黏在沈凌身上許久,叛亂徹底結束後,天色已經黑沉下來,不得不跟隨隨宋長青一同出宮離開。

剩餘的宮人開始清理皇宮,一直沉默觀察的顧厭卻冷不丁的開口。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陛下真是好文采。”

若不是他忽然開口,沈凌都差點忘記了這個人。

被他嚇了一跳,沈凌下意識就想去察言觀色他是否發現了什麼,可那該死的黑色面具將他整個人都神秘的籠罩起來,讓她無法探查半分。

“顧愛卿的面具可真別緻。”

顧厭輕笑,沈凌卻只能聞到鼻尖縈繞不散的血腥氣。

“陛下想摘下臣的面具嗎?”

他將沈凌的手放在自己的鬼怪面具上,身體微微前傾,好似引誘夏娃的毒蛇。

沈凌哪敢啊。

宮中誰不知道,這面具好像他的命,誰碰誰死。

就連曾經給他當義父時的常世遠都摘不得。

賤人要找理由害她,只怕她還沒摘下面具,自己的人頭就先被他摘下了。

沈凌並不在乎他為什麼戴面具,面具之下是怎樣一張可怖的臉。

趕忙收回自己的手縮排大氅裡,繼續轉移話題:“常世遠死了,東鸞司司長一職顧卿可有合適人選。”

“東鸞司作亂多年,早已陳痾難愈,依臣所見,不如就此廢除東鸞司。”見她退縮,顧厭頗有些遺憾開口。

沈凌沉默。

她一個沒有實權的傀儡皇帝又能說些什麼呢。

就算反對也無人理睬。

只是此次東鸞司廢除,西鸞司一家獨大,再無人與其制衡,依舊是閹黨把持朝政,自此以後,就是眼前這閹人的天下。

危機當真過去了嗎?

還是說飲鴆止渴,群狼環伺,她這條命早晚交代在這陌生朝代。

舊主已死,惡犬上位,淮國這條大船會駛向何方,她也不清楚。

這些年隨著她年紀增長,能幹的事也多了一些,手下可用之人也多了一些。

她在等。

等火藥研發出來。

暴力才是革命的唯一途徑,手握那樣的大殺器,她也能以少勝多,平定內亂,殺了這些閹黨。

她並非這個時代的人。

而是和世子妃一樣,是個穿越者。

但她與世子妃又有所不同,她是個能在兩個朝代穿梭的穿越者。

每年九月十九,她都會從現代醒來。

這種白天早八上課,晚上穿越當皇帝的日子她已經過了十八年,也可以說是十八天。

穿越者必備的系統此刻正躺在她的腦海中,幾十條因未解鎖的任務懸掛在系統的光幕上,灰黑的顏色看起來就不吉利。

她只知道自己穿越的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但小說的內容因系統還未啟用並不可知。

每次穿回去都能攜帶一樣東西。

這些年她從這個世界帶回去不少好東西,如今還藏在她大學宿舍的櫃子裡未曾銷贓。

本想著等她回家把那些稀世珍寶一賣,回去後就能美汁汁躺平。

可如今看來,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未知數。

沈凌猜測,或許自己拿的是女扮男裝傀儡皇帝逆襲劇本。

這些年來她洗心革面,一心想做一個好人,好皇帝。

她暗地發展商業,招攬人才。

錢賺了不少。

人才這方面只能說是舉步維艱。

在朝堂上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那麼一點點勢力,不知道此次宮變還剩下多少。

沈凌頗有些欲哭無淚。

“陛下。”

顧厭深深的望了沈凌一眼,明明隔著面具,沈凌卻總覺得他在笑。

“臣先告退了。”

他禮數週全,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沈凌面上笑容燦爛應好,心卻沉到了海底,冰冷浸潤她的四肢。

如今可以說他就是淮國實際上的掌權者了,卻依然對她這個傀儡皇帝畢恭畢敬,沒有絲毫僭越之舉。

只怕此人心思深沉,所求更多,比常世遠那個超雄太監更加難搞。

沈凌二人回到啟承殿。

殿內的屍體已經被搬運乾淨,鮮血濺的四處都是,她寫的那張狂草已經被紅色浸潤,看不清上面的字跡。

沈凌忽然抓住夏姑姑的手。

仰著頭捂住鼻子:“嬤嬤,我好像流鼻血了。”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只有殺叛軍時迸濺上的血,如今已經乾涸了。

她吸了吸鼻子。

濃郁的血腥味如有實質。

“原來不是我的。”

夏姑姑看像沈凌,目光中的心痛難掩。

造化弄人。

若非先帝早逝,陛下應該是個無憂無慮的公主,也不用女扮男裝,成為處處受辱,如履薄冰的傀儡帝王。

叛亂的餘波很快過去,新的掌權者更加暴虐恣睢,已經殺了不少人,整個朝堂都籠罩在恐懼之中。

被清算了大多都是曾經與東鸞司密切往來之人。

萬幸的是隱匿在暗處的保皇黨無一人受傷。

沈凌也重新回到朝堂上,當起了人形擺件,好像一切都與往常沒什麼兩樣。

反正每隔幾年就會換一個宦官掌權。

沈凌都習慣了,大臣們也都習慣了。

暗地裡,沈凌還是派人悄悄聯絡上了世子妃。

兩封書信往來,兩人約定了年關宮宴相見。

臨近年關,又下了幾場大雪,宮牆已被洗刷乾淨,可潔白無瑕的冬雪之下卻是藏不住的暗流湧動和腥臭血氣。

沈凌下朝後便站在廊下,看著新換的宮人掃雪。

一小宮女站在樹下,風過樹抖積雪落,砸了小宮女一頭,她茫然的抬起頭,看起來年紀不大,像是受驚的小鹿。

沈凌彎彎狐狸眼裡淺淡浮現出笑意,伸出手,冰涼的雪花在她掌心化成一攤水。

“陛下。”小安子急急忙忙的跑來:“新上任的督主來了。”

沈凌揹著手回到殿內,端坐在龍椅前,隨手拿起桌子上一本書,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宣他進來。”

話音剛落,一身黑衣的男人從被小太監挑起的厚重簾後邁了進來,低垂著眉眼跪在沈凌身前,金冠下三千青絲如瀑。

“臣顧厭拜見陛下,恭請陛下聖躬金安。”溫潤的聲音似玉石叮噹,帶著沁人心脾的透徹。

沈凌這才放下書,抬眸朝著地上還算恭敬的男人望去。

男人頭頂肩上落了些許細雪,膚色白皙,唇色卻殷紅似抹了胭脂一般,輕輕挑眼便抖落纖長睫毛翻飛的碎雪,襯著狹長低垂的眉眼如畫。

極具衝擊力的容顏讓沈凌皺了皺眉。

她下意識想到的不是這死太監居然摘面具了。

而是。

該死,竟然長的比她還好看。

按照主角永遠最好看原則。

他不會才是主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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