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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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之下,萬物寂寥。蒼茫之地,唯聽刀劍交錯,孤雁驚鳴。

“小子,這塊肉是大爺們看上的,勸你麻溜的滾一邊去,別礙著大爺們快活!“

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將手中的大刀插在地上支撐著自己的身子,大口喘氣,怒聲喝道。在他身後,站著十幾個與他身形相似的嘍囉,雖也是氣喘吁吁,卻是垂涎著不遠處渾身是血的少女。

“聒噪。”

擋在少女面前的男子,臉上寫著不耐煩。下一刻,手中長劍出鞘,男子身形一動,竟是消失在原地。大漢警惕,揮刀虛砍幾下,卻也無濟於事。劍刃閃爍寒芒,血花四濺,殘肢亂飛,頃刻間染紅整片白雪皚皚的大地,只有那一襲白衣依舊。大漢驚得雙目瞪得老大,嘴巴直到身首異處也沒有閉上。一路上他與這白衣男子本打的有來有回,卻不想自己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而後,那男子走到少女面前,將手中長劍抵在少女的天靈蓋上。他的目光與這周遭一般,冰冷的可怕。

“多謝……”

“清竹在哪?”

緩過神來的少女還未來得及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白衣男子便開口問道。

“……我不知道。”

少女眼神複雜,顫抖著回答道。

“他的命早晚留不住,你又何必再賠上自己的性命。”

那少女依舊是不願意開口,只是悻悻地看著這面前唯一白淨的雪地。

男子見罷不再說話,手中的劍瞬間穿透少女的天靈蓋。一聲慘叫之後,那少女便是倒在血泊之中。

豐州席地。

南音五律齋。

一名白髮老者盤坐在棋盤前,右手高舉一枚黑棋,左手扶著下顎,緊皺著眉頭。,面前的棋盤上,黑與白似是和睦相處,其中卻暗藏殺機,稍有不慎,便是四面楚歌,必敗無疑。他沉浸於棋局之中,苦思破局之法,卻又似乎不是。他的雙眼,不時於棋盤之外。

吱呀——

門被推開,風雪呼嘯,將兩邊的長明燈吹滅,一名白衣男子從外走進來,而後小心關上門,又輕輕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見這燈滅了,他抬手丟擲一團火,點亮了白髮老者另一邊的長明燈。行禮之後,他自顧自的坐在了老者的對面。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老者終於在棋盤上落子。白衣男子順手拿起一枚白子,落在黑子之後。一番交手,黑子竟是節節敗退,落於白子包圍之中,迴天乏力。老者長嘆一聲,終究是放下自己手中的棋子,轉身就要去點亮身後那盞長明燈。

“清竹先生,別來無恙。”

清竹被這一句弄得不明所以,立馬端詳起面前的男子。男子皮膚略有些蒼白,劍眉薄唇,雙目溫和如水,卻難尋一絲情感,恍若鏡花難以堪破。雖是面無表情,著一身白衣,倒透著溫文爾雅的書生氣質。只是這書生之下,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傲,一股與生俱來的尊貴。

“太……太子……太子殿下……”

“先生,時隔五年,還未忘了吾,實是吾之幸也。”

“殿下……殿下可過得好?”

清竹驚慌失色,言語之間透著難以置信。

“好得不得了!拜先生所賜,吾如今終是離開那鳥籠子,在這江湖之中自由飛著。”

“那殿下,又是如何……”

清竹話到嘴邊,又生嚥下去。但他的臉色,卻變得是越來越難看。

五年之前,自己悄起一曲琴音,將深陷混戰的太子趙無一攝住心魂,致使後者失去意識,被天翎衛輕易拿下。天子那時正值盛怒,在曝曬十日後,便是令人將太子的屍體運到城外,直接丟入護城河餵魚,命三百守衛日夜看守,不許任何人打撈起來。從斬首到將屍身投入護城河,這一切自己分明看得清清楚楚,絕不可能出現一絲偏差。豈難料,這必死無疑的太子,今日卻好生站在自己的面前,實在是匪夷所思。

“吾聞先生自那之後,得天子寵愛,一躍成了中常侍,連劉常侍都得給您三分薄面,可謂春風得意。只是吾不解,為何只當了兩年常侍,先生便急著離開天尊城呢?”

“殿下既然費心尋得此處,想必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吧?”

“看來先生是不願告知九龍騰的下落了。”

清竹冷笑,一言不發。只是眼睛裡,卻泛起一絲殺意。

“倒沒費多少心思”,趙涉川冷笑,而是往桌面丟了兩個漢白玉佩。清竹一眼便認得出,這是他的女兒和孫子一直隨身帶著的,上方還沾著斑駁血跡。

這一下,直接將清竹激怒,只聽一聲怒吼,他反手便是一掌,雷電之力隨之撥出,直取趙涉川要害。後者一聲冷笑,竟是不躲不閃,一掌迎上,竟於無聲息之間化解了清竹的攻勢。清竹見狀,兩步踏地,重新與趙涉川拉開距離。正要蓄力再戰之時,面前寒氣瞬起,遮掩了視野。待寒氣散去,清竹雙目甚至還未來得及看清,便被破空而出的雙指抵住眉心。

“禍不及家人,更何況一個三歲孩童!太子殿下,如何歹毒至此!”

然而清竹這句話,在趙涉川聽來,卻是相當諷刺。他向前逼近一步,怒聲斥道:“論起歹毒,吾尚不及先生半分!喜爺爺一生兢兢業業,與人為善,何故能惹得先生屠他個滿門,連襁褓的孩子都沒放過!那時先生,怎麼就沒有這般道理?吾不過,是向先生學習罷了!”

此話一出,清竹愣住,一時無言。而後他面部扭曲,雙目瞪得老大,一口老血,自嘴角湧出。就在此時,趙涉川雙指點著的眉心竟是突然綻放出一朵冰蓮。鮮血由莖入蕊,緩緩流動。

“趙無一!!”

音落,冰蓮爆裂,釋放極強的寒流,將怒火中燒的清竹包裹其中。只不過眨眼,清竹便被包裹在黑冰之中。很快,黑冰便從清竹周身抽取血液,孕育邊沿冒出頭的花苞。直至榨乾清竹後,花苞再次綻放成冰蓮,於這五律齋中緩緩搖晃。其中兩朵冰蓮之上,掛著兩塊潔白如初的漢白玉佩。

寒風起,大雪飄,半個時辰,五律齋便被埋沒於雪中。唯有那漢白玉佩,隨風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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