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扮作小斯（1 / 1）
田如夢繼續道，“我總共帶來了十人，但是三天後，我們卻看到一隻小船在冰碎處下錨，一夥人從船上魚貫而出，剛好是二十人。他們俱著深色衣服，衣服右胸處還有奇怪的圖案，頭上繫著白布，人人腰中懸著長刀，那刀有的直，有的卻是彎的。我一看，心道，不好，倭寇來了！但是以我們的人手不足以殲滅他們，如果魯莽行事，反而被他們滅口。大家早已明白了，那趙雷便是勾通倭賊之人。我吩咐好人手，兩人去杭州府報訊，兩人監視趙雷的一舉一動，我帶著六人潛伏在趙雷宅子附近，密切關注著這夥倭賊。那夥倭賊幾里哇啦地說一大通，許是在商量什麼密事，可惜我們沒有一個懂倭語的，只能大雪天藏在屋瓦上冷顫顫地乾瞪眼。”
明珠一聽到這裡，不自禁雙臂交叉抱了抱臂膀，彷彿冷的是她。天賜也是打了個冷顫，他望了一眼田如夢，感覺她又堅強又智慧，心底佩服得緊。
田如夢喝了口香茶，感嘆道，“那時我心裡就想，一定要熟悉他們的語言，這樣才會對倭寇有致命的打擊。所以他們說什麼話，我就留心上了，看他們說的什麼事，聽他們的發音。第二天監視趙雷的一個捕快突然對我講，說在趙雷的房子裡發現了趙氏，我一聽果然不假，好一對姦夫。心中打定主意，留下三人繼續監視倭寇動向，我帶著三人趕到趙雷那裡，夜深人靜時，我瞅準時機將兩人抓了出來。那趙雷也是個狠角，使了萬般方法都不能叫他屈服，而趙氏在一旁哭哭啼啼，雖早已服罪，但我要的不是這個結果。現在寅時已過，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大亮了，到時倭寇發現趙雷被抓走，定然會逃竄回去，全盤計劃就全被打亂了。情況極是緊急，一時不知道怎麼辦。”
天賜微笑道，“其實那時你可以從趙氏那裡突破的，你把趙氏單獨提審，曉之以賣國通賊的利害，動以民族大義，再說她如何不顧夫妻情分將趙風害死，以她孃家為人質，迫她就範，誘她將趙雷心中所忌的講出來，不怕制服不了趙雷。”
田如夢大喜道，“王兄真是高人！當時王兄若在的話，我就不用那麼麻煩了。我以後所做確實如王兄所言一樣。逼得趙雷就範時，天已微微亮，算我運氣好，趙雷不僅能說一口流利的倭語，而且還沒有將趙氏給暴露給倭寇，我就假扮成趙氏，趙雷因為顧忌趙氏和杭州的老母，所以只得極力配合我。我命人連夜將王氏押回杭州，此時父親大人卻親自來了。我早留下話叫手下傳達，我身在倭營，沒我的吩咐，一律不準攻擊。父親大人幾次想出令剿倭，但是顧忌我的安全，沒有敢貿然出手。不過外圍已埋伏好大隊人馬，就等時機成熟了。”
明珠忍不住問道，“那你什麼時候動手啊？”
田如夢笑道，“當然要達到三個目的，才能動手。”
明珠不解道，“還有三個，是哪三個呢？”
田如夢笑道，“第一，我要熟悉倭語，這是先決條件，只有這專案的達到了，才能完成第二項，第三專案的。第二，這夥倭人來這裡幹什麼，有什麼目的。第三，他們有沒有後續人馬，是否可以拉開大網，網到更大的魚。”
天賜笑道，“不愧是捕頭，果然深謀遠慮啊！”
田如夢笑道，“王兄過獎了。這次牽動了這麼多人，這麼多人跟著我冒著大雪剿倭，總是要有些成果的。不然我這火鳳凰的威名豈不是要折煞了。”
明珠驚喜道，“原來江湖上說的火鳳凰就是你？”
田如夢笑道，“正是區區在下。”
明珠大喜道，“我一直想找火鳳凰拼個高下，沒想到就在我眼前，真是太高興了。”
天賜與田如夢對望一眼,一個無語，一個苦笑。
明珠自顧高興道，“這個叫什麼踏破什麼鞋無覓處，得來全不廢功夫。”
天賜知道明珠就是這個脾氣,見誰武功好就要比試,他看到田如夢臉色頗為難，遂解圍道,“這個先不急，我們且聽田捕頭把故事講完。”
明珠笑道，“對啊，你剛才說了什麼三個目的，最後達到了嗎？”
田如夢輕描淡寫道，“花了我半年時間，終於按計劃全部完成。”
明珠不通道，“你只用半年時間就熟悉了倭語，真是了不起，叫我三年都不弄不通。”
田如夢笑道，“這個有何難，有空的話我可以教你，只要花點心思，把一些常用的字母記住，再記住常用的詞語就很好辦了。”
明珠忙把手亂擺，急喊道，“罷了，罷了，得道經我都看得眼花頭暈，還能跟你學這些勞什子。”
田如夢不解什麼是得道經，她哪裡知道明珠把《道德經》前兩字掉換念。
這時天賜接著對田如夢道，“後來你混入倭寇中，他們就一點沒有發覺嗎？”
明珠也叫道，“對啊，後來倭寇有沒有欺負你？”
田如夢笑道，“那些倭賊也不是善與之輩，他們談事的時候從來不許外人接近，連趙雷也不許接近。只有趙雷端茶送飯的空兒，才能聽到隻言片語，我這才知道他們是探路先鋒，特地來熟悉沿海一帶的風俗民情及地理險要，以備後續部隊到來時，可以及時有效地掌握所在地的環境，所以每天他們總會有十來人出去踩點，過了三個月，他們派兩人趁夜乘船回倭島報訊，被我們的人扣了下來。過了一個月又派人回去時，又被我們扣了下去。那倭寇首腦感覺不對勁了，他已經懷疑到了我和趙雷身上。趙雷本是在三年前捕魚被他們俘獲的，他們感覺此人可以利用，所以留了下來。現在兩次去報訊的人都沒有回來，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那頭目就把趙雷和我請了去。這時我已基本能聽懂他們的話，只見他雙眼冷冷盯著我們，惡狠狠道，趙雷你是叛徒，你竟敢出賣我們！趙雷嚇了一跳，趕緊辯解，那頭目聽都不聽，刷地一聲就把趙雷給砍了，趙雷頭被砍下來還沒死絕，他眼睛大睜，嘴巴大張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那血淋淋的場面，真是我平生遇到過的最驚險的一次。”
明珠聽到這裡，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她急道，“後來怎麼樣了？”
田如夢接著道，“那頭目怪眼一睜，長刀直朝我頭頂劈了過來。大喝道，說，你們是什麼時候做奸細的。那時我真的快控制不住自己了，直要跳起來和他們拼命。我攥緊拳頭，安靜地看著刀朝我劈來，最後我還是決定我要賭一把。”
明珠叫道，“最後你賭贏了，對不對？”
天賜皺著眉道，“你這樣做太冒險了，雖然你在賭那倭賊沒有找到真正的奸細時，不會殺你的。”
田如夢冷靜道，“對，當時我就是賭他不會砍下來。因為他沒有找到真正的奸細。”
明珠這下被弄糊塗了，問道，“他沒有找到奸細，那為什麼要殺趙雷啊。”
田如夢認真道，“無論趙雷是否是奸細，他都非死不可。因為他知道倭寇很多的秘密，現在又出現了報訊人生死不明的兇象，所以倭寇在撤離之前一定會殺了他的。至於我嘛，他們只知道我是個女子，聽不懂他們的話，更何談做什麼奸細呢。所以剛才那一刀是試我的，如果我賭對了，他們內部必然會疑神疑鬼，過不多久就會起內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