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現實的引力(1 / 1)
與不夜城的歡樂輕鬆相比,軍營總是很嚴肅沉重。
每個人的臉都很僵硬,縱使有笑容,那笑容也像是在沒有表情的布娃娃臉上劃了一個口子,虛假而猙獰。
“陸長老,我們開始吧。”
陸晨站在葉龍管轄的城防軍——疾風營的訓練營地上,一位國字臉、鬍子拉碴計程車官贏面向他走來。
他的臉很粗糙,精緻的盔甲也因為破損變得粗糙,有一種粗礦的美。
軍營,是金帆城唯一一個無需美苑參與進來藝術指導的地方。
用曉夢仙子的話說,他們本來就很美。
雖然這話聽上去奇怪,但陸晨能懂她的意思。
軍士們主要是二十幾歲到五十幾歲的中青年人,主要的來源是金帆學院的畢業生。
金帆學院的畢業生,根據修行契約的要求,絕大多數需要進入軍隊,服役十至二十年。
二十年之後,可以選擇留在軍隊擔任軍官,也可退出軍隊安度餘生。
金帆城有著艱難的外部環境,城內的普通人卻能過上平安祥和的生活,全依賴於修行者們負重前行。
而且,他們沒有選擇。
想要進入學院成為修行者,就必須接受這個代價。
在學院的十年,學院提供修行功法、修行資源和各種指導,畢業之後學生大部分進入城防軍,少部分進入城主府、聚寶樓、美苑等勢力。
無論在哪,都避免不了參加戰爭,只是危險程度的差別。
最危險最殘酷的,當然是戰鬥第一線的城防營。
幾個簡單的資料,可以直觀地看出戰爭的殘酷和城防營的危險。
那就是城防軍的新兵,五年存活率為百分之五十,十年存活率為百分之二十,二十年存活率為百分之十。
這意味著,進入城防營,如果服役期限為十年,存活機率為五分之一,如果服役期限為二十年,存活機率不足十分之一。
新兵們都是在二十幾歲接近三十歲的年紀進入軍隊,這是一個很微妙的年紀,許多人已經成家生子,在與死亡放手一搏之前,他們已經完成了繁衍的社會責任。
也不知這是死而無憾,還是另一種殘忍。
但即便是如此殘酷,金帆學院的畢業生也基本上沒出現過逃避服兵役之人,更沒有人成為戰場上的逃兵。
這也說明了金帆學院在學員挑選和培養上的成功,能夠進入學院之人,或許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唯有一條是相同的。
他們都能夠克服對死亡的恐懼,明知前方很可能是萬丈深淵,仍然能昂首踏步向前。
因為他們明白,包括他們自己在內的金帆城所有人,是踩著前人的屍骨才越過重重阻礙,而如今輪到他們用血肉為金帆城鋪路了。
若他們逃避,金帆城即將面臨的是所有人的犧牲,他們亦無法獨活。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曉夢仙子才說金帆城的軍人本來就很美,軍人為守護而犧牲,更是金帆城中最美的藝術作品。
來到軍營之前,陸晨只是敬佩,來到軍營之後,心中更多的卻是殘酷和沉重。
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他們是兒女、是父母,是守護者,是犧牲者。
種種標籤之下,自我被隱去,他們的生命與生活,屬於家人,屬於金帆城,唯獨不屬於他們自己。
“開始吧。”
陸晨甩去腦中紛亂的想法,對迎面走來的嚴肅士官說道。
士官點點頭,帶來十隊共一百名士兵。
“列金槍陣。”
士官話音落下,士兵們列成十柄尖槍的形狀。
陸晨觀察士兵們的行動,將這種陣型命名為“001號尖槍陣型”,用「秩序」之心的力量編制了同名的特殊規則。
這條規則又被編織到“001號戰爭行動”的總綱規則之下,這條規則的約束有兩個:
一是戰爭的指揮官必須從特定的指令目錄挑選指令指揮戰爭,不能隨意發揮。
二是士兵們必須服從指揮官的命令,按照對應指令的具體規則,嚴格進行行動。
這看上去沒什麼問題,但其實與過往的戰爭有一個很大的區別。
那就是當士兵們意識到指揮官的命令可能是錯誤的時候,在過去,允許士兵們自由發揮,這種自由發揮有時能取得意想不到的好結果,但現在,要求士兵們明知是錯,但是硬著頭皮執行。
指揮官與士兵執行規則所帶來的「秩序」神力,會被用來臨時或永久強化他們的戰鬥力。
“正面突刺,奪取目標點。”
“變陣,列玄武陣。”
“死守戰略點。”
“列長蛇陣,快速撤回目標點。”
配合指揮官的指令,士兵們迅速改變著陣型。
陸晨則是一一確認每種指令所代表的的規則,並且讓所有士兵統一認知。
在過去,對於各種指令的理解和執行,士兵們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在軍隊中待得越久越是如此。
比如他們認為在某個時候自己可以靈活變通取得更好的戰果,他們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執行,但在「秩序」的約束下,這是不允許的。
不要個人的理解,不要靈活變通的執行,要統一標準,要嚴格不打一絲折扣的執行。
如果在戰陣中的職責是在1號點迎擊左向敵人,即便左向根本沒有敵人,也不能擅自離開點位行動。
陸晨負責同步所有人對某種「秩序」的認知,在「秩序」神力的作用下,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在接收到不同指令後每時每刻需要做什麼。
軍士,即戰爭時的指揮官則是嚴厲地和所有人強調,他們必須拋棄過往的不良習慣,拋棄個人判斷與個人感情,一絲不苟地執行指令。
士兵們對此很不習慣,或主動或不小心地在演練過程中違背「秩序」的要求,導致他們遵守規則積累的「秩序」神力還不夠貼來糾正他們的行動。
在發現這一點以後,軍士嚴厲地以軍法處罰了執行不力計程車兵。
此舉過後,士兵們的執行程度瞬間提升了上來,軍士和陸晨又利用多項特殊測試試探了士兵們的反應,得到的結果還算理想。
在進行對練時,指揮官故意發出明顯錯誤的指令,百分之七十計程車兵仍然堅強地執行,亮起了訊號旗傳遞資訊,在新指令到來之前嚴格按照指令要求行動,即便這樣會被對面衝擊的人仰馬翻或是直接跳進坑裡。
那執行不力的百分之三十士兵自然是又被嚴厲處罰。
多次之後,一天時間過去,在軍隊中引入「秩序」之力的試點工作取得了良好的成果。
士兵們在最初的不習慣與怨聲載道之後,很快感受到了「秩序」之力的好處。
不用動腦子,只要堅定地執行,而且幾方每個人的行動都是可預判的,不用擔心隊友出岔子,最重要的是,隨著他們越來越習慣地執行戰鬥「秩序」,「秩序」神力的加持讓他們感覺自身的精力、速度和力量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
這種提升目前還非常微弱,但在陸晨與軍士的畫餅之下,他們相信隨著他們長期執行,「秩序」神力會大幅提高他們的戰鬥能力,從而降低他們在戰爭時的傷亡。
雖然進入軍隊就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如果可以,他們都希望能好好地活下去。
一天的訓練結束之後,陸晨從不夜城調來了大量好吃又營養的美食,還開展了一些有趣的娛樂專案,包括安排了十臺公共一代智慧遊戲機和兩臺增強現實遊戲機,讓枯燥殘酷的軍營生活勉強有了一分色彩。
做完這些,陸晨飛快地離開。
作為「快樂」本尊和代言人,卻一整天都在使用「秩序」的力量去磨滅他人的個性,強迫他人行動,這種行為讓陸晨很不習慣。
他意識到,在金帆城,現實的引力還太沉重了,至少在軍營中是如此。
代表著輕鬆與自由的「快樂」在此只能怦然墜地。
要想讓「快樂」在金帆城中紮根發芽茁壯生長,「死亡」的害蟲必須被清除。
戰爭讓人不「快樂」,卻又是維護「快樂」的必要之舉。
此外,陸晨突然發現,與見慣了犧牲的金帆城人不同,自己完全沒有做好準備犧牲。
雖然說上次通財街劫難中,自己豁出去性命保住了金帆城,但要讓他作為戰鬥中的一個普通小卒,毫無聲息地死去,陸晨自認無論如何做不到這件事情。
對「死亡」的恐懼在陸晨心中滋生。
這是非常不妙的訊號。
他決不允許「死亡」凌駕於自己之上。
“要想辦法,讓玩家擺脫對死亡的恐懼,不說完全擺脫,至少也要做到不被拿捏,心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