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絕筆與下獄（1 / 1）
對於蘇麻喇姑的話，康熙心裡還是相信的，畢竟已經到了這一步，蘇麻喇姑沒必要騙自己。
但對於太后，康熙的感觀就十分複雜了！
誠然，太后沒有那個能力對額娘下毒，但作為得利者，事情的起源卻是因為她！太皇太后之所以會下毒，也是為了宮裡只有一位太后，從而保蒙古地位！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再說他對太后也不是沒有一點感情的，畢竟幾十年的母子，深宮中的相依為命，就是養寵物也有感情了，更何況是人呢！
康熙想到自己多年來對太后的孝順，太后對自己的照顧，心裡只覺得諷刺，這是自己額娘該享有的人生啊！現在一切卻被毀了！想到這，康熙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並未言語，只是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蘇麻喇姑在看到皇上點頭之後也沒有耽誤，直接回屋在抽屜的最底層拿出信件。
看著泛黃的紙張，蘇麻喇姑心裡忍不住一陣擔憂，雖然她知道皇上現在是答應不怪太后了，但殺母之仇怎麼可能那麼輕易釋懷！
宮裡面能活下來的都是人精，得皇上真心敬重的太后自然是眾人巴結討好的物件！只有面子工程的太后就不同了！也不知日後太后會如何！
好在蘇麻喇姑的雖然心裡思緒萬千，但手裡的動作並不慢！畢竟皇上還在外面等著呢！
“皇上，這是當年孝康章皇后臨終前給奴才的信件，她說如果您能發現真相，就讓奴才轉交給你；若是不能，便讓奴才走的時候帶下去，她其實希望您一輩子都別面對這些！”
看著眼前泛黃的信件，康熙顫抖著雙手，接過這封重若千鈞的信件，久久未語！
雖然知道額孃的期盼，但他還是想知道真相，於是緩緩開啟了信件！
“玄燁吾兒，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相信額娘已命歸黃泉，其實額娘私心裡並不想讓你看到這封信，這封信背後代表的是人性的骯髒！人性真的是世上最難解釋的東西，這深宮大院住的從來都不是人，而是一群妖魔鬼怪！額娘進宮之時只覺得宮裡的黃瓦紅牆十分漂亮，後來才明白那是用鮮血澆灌而成的！不過額娘心裡卻並不難過，也不怨恨任何人。太皇太后陪吾兒長大穩定政權，吾心中甚為感激，吾年少入宮得遇先皇，此生不悔；為吾兒犧牲，額娘亦不怨！！對太皇太后所為額娘雖不認同，但亦不曾怨恨，其雖心戀科爾沁，但亦是為保大清江山，佟家出身低微，但卻有鴻鵠之志，妄圖以後宮掌控前朝，以期佟佳氏成為代代後族！額娘入宮之時為漢軍旗佟婉晴，如今卻是滿軍旗佟佳婉晴，這二者之間的差距皆因吾兒。吾兒榮登九五之尊，這固然是好事，但佟佳一族的野心也不容小覷！額娘雖因佟佳氏而入宮，如今為了佟佳氏的野心而送命，也算是還了生養之恩！若吾兒能看見這封信，一定要切切記住，太后與皇后斷不能出自一家，否則終留後患，……雖然先皇心中並不愛額娘，但能在最美的年華去見心中戀慕之人，額娘心中也十分開心！只是遺憾額娘未能陪你長大，看你君臨天下，反而讓你年少喪母，徒添傷感！.......不過這應該是額娘最後陪你過的一個新年了，看著你在雪地裡開心的模樣，額娘心裡十分滿足！惟願吾兒玄燁此生安康順遂，幸福美滿，成為一代明君，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天下和樂安康，額娘亦欣然而逝，額娘絕筆！康熙二年二月八日留”
康熙看完額孃的信以後久久不語，眼裡的淚水終於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心裡的悲傷淹沒了他，但怒火也越發高漲！他怎麼也沒想到額娘竟然是這樣死的，看著信件的日期是額娘臨終前三天！當時額娘陪著自己在雪地裡玩鬧，自己還很開心，畢竟能走動說明身體已經有了好轉，但怎麼也沒想到那居然是迴光返照！而且佟家好大的野心，竟想成為代代後族，太皇太后和蒙古尚且不敢有如此想法，佟家倒是敢想，原來……
這封信雖然解釋了額娘死前的想法，但自己心裡還有疑問，於是只能再次詢問蘇麻喇姑。
“姑姑可知，額娘中的是什麼毒，又是誰下的？宮中膳食一向嚴格，額娘身邊的人更是多年親信，不可能被人輕易得手的！”
蘇麻喇姑看著眼前一臉疑惑的人，心裡只覺得絕望，今日的事情怕是要打破皇上對‘情’字的所有想法了！
“皇上，孝康章皇后中的毒與溫貴妃的如出一轍，至於下毒之人便是、便是孝懿仁皇后了！”
聽著蘇麻喇姑的話，康熙只覺得不可置信，喃喃道；“怎麼可能，當年她只是一個陪額娘解悶的小姑娘，怎麼會......:”
蘇麻喇姑雖然知道這事很難讓人相信，但偏偏這就是事實，於是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當年皇上剛剛登基，她時常進宮陪伴太后，太后自然不會對自家侄女設防，所以毒是下在飲食裡面了，至於後來太后知道真相，卻選擇隱而不發，則是為還生養之恩和佟家對皇上的助力！當年皇上年齡尚小，太后孃家雖然是漢軍旗，勢力不大，但也能為皇上提供一份助力，而且這件事一旦鬧開，皇上自身的名聲也會有損，這不利於穩固政權，只是沒想到……”
聽著蘇麻喇姑的話，康熙心中愧疚萬分，額孃的死竟然有一部分是為了自己！這讓如何能接受！
不過想到額娘說紫禁城裡住著的是妖魔鬼怪，心裡倒是十分認同！但他沒想到佟家也住著一群妖魔鬼怪！
“當年之事是佟家所有主事人都參與了嗎？”
“佟家除了佟國綱大人之外應該都知道這件事，畢竟佟大人太過剛直，老奴其實本想救下孝康章皇后，但她自己不願苟活，想早點去見先皇！”
說到這，蘇麻喇姑忍不住想到當年那個精彩絕豔的孝康章皇后，她其實心裡面什麼都清楚，知道母家的野心，知道太皇太后的謀劃，知道先皇對她的不喜，知道兒子對她的不捨，但最終她還是懷著對先皇的愛和對皇上的不捨，毅然決然的走向了死亡！
康熙聽完蘇麻喇姑的話，只覺得心裡發涼，想到外祖母的慈愛，但卻毫不猶豫的同意毒殺女兒；想到自己對舅舅的寬待，他卻想成為永世後族；想到自己和表妹一起回憶額娘在世的時光，卻不知殺人兇手就在自己身邊，甚至還言笑晏晏的陪著自己，康熙只覺心裡發寒！
回到乾清宮以後，康熙把自己關在內室，又把人趕了出去，將御書房的東西砸了個七七八八！
但等冷靜下來以後則開始思索著這件事該怎麼辦？想到額孃的死，自己幼年喪母的苦，康熙再不願把佟家當成外家來看！雖然額娘信中說著不怪他們，只當自己還了生養之恩，但自己如何能容忍殺母仇人安享富貴呢！
自己因為對生母的愧疚和懷念，這些年對佟佳一族多有優待，如今佟家的權利已經如日中天，‘佟半朝’更是人盡皆知了！既然額娘已經用命還了生養之恩，那麼他們就不再是額孃的母族，與自己也沒什麼關係！
康熙雖對太皇太后有怨，但逝者已逝，且為自己親政也是嘔心瀝血，太后雖然是得利者，但終究並不知情，且多年的母子感情也不是假的，他也不願再為難太后。但佟家就不一樣了，從漢軍下五旗到現在，自己自問從未薄待他們，但他們卻永不知足，想著自己剛剛讓暗衛查到的事情，康熙心裡就火大！他從未想過自己居然養出一群白眼狼！
宮裡的訊息雖然傳不出去，但皇上砸了這個御書房這件事還是有不少人聽到了風言風語，再結合皇上最近鐵青的臉色，文武百官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不敢在這個時候冒頭，於是朝堂倒是十分的平靜！
溫貴妃自然也知道御書房被砸的訊息，但她心裡頗為高興的！被砸說明皇上已經知道了真相，畢竟皇上不好過，她就舒服了！女兒和姐姐的死是自己心中永遠的痛，雖然不能直接為她們報仇，但能看到仇人不好過，她也就開心了！
文武百官知道皇上最近心情不好，於是都老老實實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儘量不去惹人注意，只想快點度過這段低氣壓！
但偏偏有人特立獨行啊！看到一臉嚴肅的牛御史出來，眾人的心頓時一慌！
畢竟同朝為官多年，他們對這位牛御史的行事作風十分了解，這人簡直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每次這位剛正不阿的牛御史一彈劾，基本就是有人要倒黴了！
能在朝堂上混的人大部分都是人精，這要是平時也就算了，大家看牛御史彈劾就當看熱鬧了，但現在真的不行啊！這個時候不是搞事的時候啊！
在領導心情不好的時候搞事，那不是妥妥的火上澆油嗎！這麼一想，有小辮子的人頓時心裡慌亂起來，暗暗祈禱不是彈劾自己，畢竟這個時候出問題那不是妥妥的送命嗎！
被萬眾矚目的牛御史也沒有辜負眾人的期盼，直接站出來就開始參奏佟佳隆科多的罪行，直接開口就是‘罔顧人倫、強搶岳父小妾、寵妾滅妻、逼迫嫡妻自戕、收受賄賂、買賣官位’等十五條大罪，把朝堂上的人炸了個的四分五裂。
別以為十五條不多，當年鰲拜把持朝政多年才三十餘條，你這才幾年就這麼多罪行，而且還都是私德方面，人家鰲拜當年好歹是政治問題！
不過隆科多出身皇上母族佟佳氏，皇上對佟佳氏一向優待，儘管隆科多如此肆意妄為，但眾人也不覺得他會被重罰！最多就是先免官，過段時間在復職罷了！畢竟皇上這操作大家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不過看著在朝堂上大發神威的牛御史，眾人都覺得牛御史今天要完，畢竟當今有多愛中面子和偏袒母家眾人也是知道的，牛御史來這麼一出，讓皇上的顏面何存！
不過既然確定牛御史今天的針對物件不是自己，眾人也就安心的看熱鬧了！畢竟看不慣佟佳氏的人多了去了！
朝堂上一個蘿蔔一個坑，佟佳氏的人搶的都是他們的權力，眾人雖然不會因為這些事情針對佟佳氏，從而得罪皇上，但能看別人當出頭鳥也是好的啊！畢竟有熱鬧不看王八蛋！如果能從中謀取點利益那就更好了！
不同於其他人看熱鬧的嘴臉，人群中的索額圖黑沉著臉，畢竟誰讓隆科多嫡妻是赫舍裡家的女兒呢！被牛御史這麼一彈劾，他們赫舍裡家也跟著丟臉啊！被連累的索額圖心裡頓時罵罵咧咧，雖然心裡有對赫舍裡女兒的不爭氣，但更多的還是氣佟佳氏的不給面子，他們佟佳氏是皇上母族，他們赫舍裡家還是皇上妻族，太子母族呢！誰比誰差！
於是在牛御史的一頓猛如虎的操作下，朝堂瞬間熱鬧了起來！
一時之間，與佟家親密的連忙打掩護，索額圖雖然心中不滿，但他沒有多說什麼！畢竟能到如今這個地步的人基本上都是老狐狸，在看不清帝王心思前是不會自己動手的，但卻讓一些邊緣的人下場，試探試探水有多深。至於中立派們紛紛不語，就等著從中渾水摸魚，撈點好處！至於隆科多本人絲毫不擔心，他不僅僅是皇上的小舅子，更是皇上的表弟，有姑母和姐姐的情分在，誰也動不了自己！
一時間朝堂像菜市場一樣吵鬧，康熙看著下面爭吵不休的人，心裡對佟佳氏的勢力發展到哪一步也有了瞭解，不過隆科多的不以為意還是讓他心裡紮了一根刺！他何嘗不明白隆科多這是有恃無恐，但偏偏現在的自己不會在慣著他了！於是直接下令將隆科多押往刑部，隨後再議！！
隆科多聽著皇上的處罰，雖然覺得這不符合皇上平日的作風，但也沒有多想，畢竟自己可是姓佟佳，皇上不會不管自己的！於是也沒有辯解什麼，而是老老實實的下去了！
聽著皇上的處置，看著隆科多的下獄，朝堂頓時一陣譁然！雖然他們知道隆科多犯了大錯，但按照皇上對母家的寬待，不應該會是這樣的結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