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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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殿門時,程唸的裡衣已被冷汗浸透,她摩挲著袖中帕子,這是在張昭容枕頭下找到的,繡著星月紋的舊物。

三日前她曾溜去玄武門,卻撞見那個自稱“楊昀“的少年,自稱是林昭的親兵,飛魚服下的玉帶鉤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分明刻著陸氏家徽,哪是什麼親兵?

“得去藏書閣碰碰運氣...“她踢開腳邊碎雪,顧裴既知陸賀化名林昭,必然早與陸家透過訊息,那少年既在玄武門當值,定會去藏書閣查閱戍衛記錄,而顧裴恰好早前讓她去幫忙尋一本書,如此便得了機會。

她攏緊衣襟走向暮色中的樓閣,沒發現偏殿窗縫裡,一雙碧眼正注視著她的背影。

藏書閣門前的太監並不認識程念,她好聲好氣地同他講自己是九殿下派來取書的,那人還有些猶猶豫豫,她一咬牙從兜裡掏了一個金豆塞給了那太監才得以入內,還再三被提醒裡面都是皇室孤本,切不可損毀私藏任何一本。

藏書閣內,塵埃在斜照的光柱中浮動,如同被驚擾的幽魂,檀木書架高聳至穹頂,層層疊疊的典籍沉默地蟄伏在陰影裡,紙頁間滲出經年的墨香與黴味,風從雕花窗欞的縫隙滲入,偶爾掀起某冊竹簡的殘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程念提著絹燈走在裡面,火光在琉璃罩裡搖晃,將她的影子投在書架上,空氣中摻雜著一股黴味,鋪的地板也嘎吱作響,她皺著眉頭接著往上走,尋找著之前聽到的書。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書卻被放在高處,她踮起腳去夠高處的《六韜》,指尖剛觸到書脊。

嘩啦!

一匣竹簡從頂層砸落,驚起樑上棲雀。她倉皇退後,卻撞進一片織金繡雲的衣料裡。清冽的沉水香漫過來,混著一絲鐵鏽般的寒意。

“姑娘找兵書?”

程念聞聲抬頭時,先看見一截白玉似的下巴,再是微微上揚的唇角,那笑意未達眼底,像浮在冰面上的日光,少年著飛魚服,腰間蹀躞帶懸著半塊殘缺玉佩,月牙狀的缺口正對著她袖中銀簪的星紋。

早先進來的時候便聽門口的太監說九殿下身邊的人前來找書,他在後邊仔細盯了她許久,才過來。

他彎腰拾竹簡,指節擦過程唸的裙裾。

“奴婢只是好奇......”程念雖早已猜到他會在這兒,卻依舊佯裝慌亂,袖中卻將顧裴的血書帕子故意帶出,陸昀彎腰替她拾起,指腹擦過帕角暗繡的西域文,那是顧裴與陸家約定的密語。

陸昀的指尖頓在帕子上方,閣外忽有驚鳥振翅,掠影劃過他驟然繃緊的指節。

“姑娘的主子...”他輕笑一聲,“胃口倒比這書裡的兵法還大。”他拿起了一旁的《尉繚子》按進她掌心,指尖“無意”擦過程唸的手背,程念迅速縮手蹙眉,他卻輕笑:“姑娘的手,看著可不像會看兵書的。”

暮鼓聲遙遙傳來,驚破一室浮塵,程念攥緊書冊退後時,餘光瞥見他轉身時揚起的袍角,玉帶鉤上狼首圖騰森然露齒,與顧裴密匣裡的金鍊子如出一轍。

她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一直屏著呼吸。

回到偏殿時,顧裴正在燈下擦拭那根金鍊子,見她歸來,碧色眸子在燈下泛著幽光:“找到人了?”

程念將書遞了過去,忽然想起陸昀臨別時那句低語:

“你可知他要殺的第一個人是誰?”

她抬眼看向燈下的顧裴,男孩指尖的金鍊子突然折射出一道寒光。

“找到了,他把這本書給了奴婢。”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但他說...您要殺的第一個人...”

顧裴擦拭金鍊的動作驀地頓住,看了眼程念手中的書,嘴角扯了扯。

琉璃燈“啪“地爆了個燈花,將他碧色的瞳孔映得如同鬼火:“哦?他還說了什麼?”

程念無言,光顧著替他找人了,自己倒是忘了去找雲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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