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除夕夜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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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休沐半月,一連幾日閒下來,霧盈倒是讀了幾本書,都是日前她未曾看過的,譬如青鸞娘子所著的《蒼梧行記》,讓她雖囿於深宮,也能對外面的廣闊天空略知一二。

除此之外,皇后也給她添了幾件首飾和禮服。她穿上件紫霞色的百褶裙,自是溫婉可人,容光煥發。華燈初上,璀璨的煙火不休不息,一聲接著一聲,渲染著夢幻迷離的夜。

一個宮女提著燈在前頭引路,宮燈的流蘇搖曳,在地上逶迤著蜿蜒的影子。

“柳司衣,”凌絮寧側身叮囑她,“宮宴上規矩大,你切記小心行事。”

“是。”

一旁的岑稚霜禁不住打趣道:“大人這般關心柳大人,可是怕丟了尚服局的顏面?”

岑稚霜與凌絮寧的關係最好,霧盈平日裡可輕易不敢與凌尚服開玩笑。

凌絮寧繃緊的面孔好不容易有一絲鬆動,“那是當然。”

到了殿門口,守門的太監拖著細長的嗓音喊道:“凌尚服到!”

“柳司衣到!”

“岑司計到!”

……

拜見帝后後,霧盈跟著凌尚服落座,猶聽得耳邊竊竊私語:“這柳司衣便是皇后娘娘的侄女?”

“可不是嘛。”那命婦帶著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了一圈,得出了結論,“又是一位傾國傾城的佳人。”

傾國傾城,是禍,不是福。

霧盈隨手拈了一顆紅豔豔的櫻桃,衝在一堆命婦中擔憂回頭的墨夫人遙遙一笑。坐在墨夫人身邊的是溫嵐夫人,見她回頭,便拍拍她的手,“你就放心吧,嫋嫋這不是好端端的嘛。”

孃親瘦了。

許是太過擔憂她。

霧盈收斂了心緒,另一旁的岑稚霜目光如水般晃了晃,凝在她身上。

“天機司指揮使,逍遙侯到!”一聲高唱過後,世家貴女的目光幾乎全被吸引了過去。

翩翩公子世無雙,如日曦破雲,朝陽初升。

他是沙場中人,有著褪不去的兵戈殺氣,雲水暗銀紋玄衣穿在他身上,行動間自有一股清冷肅然的竹姿霜雪意。

為數不多淡然處之,甚至連眼皮都未抬的人,就是霧盈。

她對二人的初見可謂耿耿於懷。

與他不過草草見了一面,卻害得她平白受了姑母的責難。

這口氣,她如何出?

霧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宋容暄此時目光正望向她,霧盈抿直了唇。

她真是一如既往地不給面子。

容暄不由得勾了勾唇角,真有意思。

不多時,四位殿下俱已到齊,因與太子和三殿下,五殿下都是第一次見,免不了要多看幾眼。

太子殿下駱南珩果真如傳聞中所說,是個不好相與之人,眉目裡隱藏著一股戾氣。

三殿下駱舒玄也是沙場宿將,與容暄不同,他整個人都洋溢銳不可當的氣勢,果真意氣風發。

五殿下駱璟祈是瑛妃所出,不過十歲左右,活潑開朗,性子最是頑劣。

歷來除夕夜都是討好帝后的絕佳時機,各地長官都趕著往京城送禮,一時間殿內琳琅滿目。

太子自然也是不遑多讓,眼看著人員到齊,他起身拱手道:“父皇,兒臣有個新奇玩意想獻給您,只為博父皇一笑。”

霧盈橫了他一眼,心說太子的功夫怕不是都用在阿諛奉承上了?

只見他朝著殿門口招了招手,兩個侍衛抬著一個蒙著黑布的籠子走了進來。

眾人紛紛側目,好奇心都被勾起。

“父皇,這是兒臣命人從南越的赤焰山尋來的火狐,極為稀有。”太子越過座位,上前掀開了黑布,四周頓時響起一陣驚歎。

火狐皮毛光滑似火,眸子翠綠,尾巴尖兒的毛顏色逐漸加深,瞧著十分可愛。

皇上但笑不語。

“珩兒一看便是用心極了。”周遭有些寂靜,還是明貴妃打破了僵局,勉強笑道。

皇后見狀連忙給駱清宴遞了一個眼色。

“父皇,”駱清宴朗聲道,“兒臣也有一物獻給父皇。”

他的手邊有一個檀木托盤,上頭也蒙著黑布,從霧盈的角度看過去,只有薄薄的一本。

看起來似乎是書?

霧盈不清楚駱清宴葫蘆裡埋的什麼藥。

只見他端著托盤走到正中央,眾目睽睽之下掀開了黑布,果然是一本書。

太子一派的官員立刻竊竊私語道:“就這麼點東西……也敢來矇騙陛下?”

“就是,這份心意哪兒能跟太子殿下比。”

皇上眯了眯眼,見駱清宴神色如常,問道:“這是什麼?”

“回陛下,這是兒臣走訪了東淮十七州,探查當地百姓疾苦,研究出的應對之策,名曰《民間利病疏》”

他目光一片澄澈清明,話語擲地有聲,皇后展顏微笑,皇上也點頭讚許。

那些原先對他冷眼相待的官員此時更是溢美之詞讚不絕口。

“二殿下真是一心為國,堪為棟樑之材!”

駱清宴面上並未有絲毫驕矜之色。他從容不迫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接下來,三殿下獻上了嶺南特有的藥材雪貝子,但與駱清宴相比,還是相形見絀。

過了多半個時辰,皇上閱遍了十七州的除夕賀禮,才算正式開席。

天機司指揮使是朝中新貴,諸位大臣都趕著巴結,才開席了一柱香的功夫,容暄便已飲下了五盅酒。

陵光殿歌舞旖旎,舞女們飛旋流轉的袖子帶起一陣香風。

霧盈與旁邊人都不是很熟悉,略顯拘謹,再看一旁的岑稚霜如魚得水,與諸位女官詳談甚歡。她還時不時朝著霧盈瞥來輕蔑的一眼,霧盈只好裝作沒看見。

而距離霧盈座位不遠的一個人,也將幽深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霧盈剛把一顆瑩潤的葡萄塞進自己嘴裡,忽然身前一個端著酒杯的宮女身子一歪,朝著霧盈撲過來。

“女史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那宮女渾身觳觫不已,霧盈覺得她有些眼熟,但沒想起來在哪裡見到過。

但她胸前的衣裙被潑溼了一片,分外狼狽。

她怎麼就平白無故摔倒了?

還把酒全灑在了霧盈身上?

霧盈覺得有些好笑,冷冷瞥了那個宮女一眼,趕緊去找凌尚服告假。

她急匆匆出了陵光殿,往幽夢軒走去。

陵光殿內觥籌交錯,依然是一片歌舞昇平之景。

此時宋容暄已連飲了八九杯,旁邊一個大人還想敬,宋容暄一把拂開他的手,邁著虛浮的腳步上前道:“陛下,臣不勝酒力,先行告退。”

“允了。”皇上揮揮手,宋容暄不顧眾人疑惑的目光,轉身走出了大殿。

他實在是沒耐心陪著那群老頭子喝下去了。看這意思,他們非得把他灌到爛醉如泥不可,還是及早抽身為妙。

他在軍中向來滴酒不沾,到了京城裡還真些不習慣。

冬日難得有一個晴朗的夜晚。

眼看四周無人,他懶得再裝,索性裹緊身上的披風,加快了腳步。

忽然狹長的甬道那頭出現一個人影,那人身材嬌小,孤身一人,看起來似乎是一位宮女。

他心下一緊,放慢了腳步,若被人發現自己是裝醉,故意逃避酒席,可就麻煩了,說不定被人扣上欺君的罪名。

他趕緊伸手扶住宮牆,走路也搖晃了起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宋容暄覺得那人的輪廓分外眼熟——那是柳霧盈!

奇怪的是,柳霧盈見到他絲毫沒有躲避,而是迎上前來,笑道:“宋侯爺這是喝醉了吧?下官怎麼好把你自己丟在這裡呢……”

說罷,她直接攙住了宋容暄的手臂。

宋容暄任由她扶著往前走,心裡摸不透她到底要搞什麼花樣。

眼看前頭就要到宮門口了,霧盈知道前頭有守衛,兩人若是被看到定是不妥,於是鬆開了她。

“下官這裡正好有醒酒丸,”霧盈眨了眨眼睛,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倒了兩粒出來,不容分說塞進了他的嘴裡。

她微涼的指尖輕掃過他的唇,略微一愣神之間,就被她得逞了。

宋容暄趕緊把藥丸壓在舌頭底下,嘴裡含糊地答應了一聲。

霧盈眼看著他走出了宮門,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藥丸是她之前用來捉弄柳瀟然的,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宋容暄上了馬車,想要把藥丸吐出來,卻忽然發現它已經化在了口中。

該死的柳霧盈!

宋容暄才不會覺得她有那麼好心,這個小騙子從小就知道騙人。

且看她到底能騙出什麼花樣來!

然而第二日,宋容暄就徹徹底底地後悔了。他的臉上長滿了紅疹,腫成了發麵饅頭。

柳霧盈一邊整理著衣物一邊偷笑,想象著他臉上起紅疹的樣子。他害得自己被皇后責罰,怎麼著都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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