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風流魁首(1 / 1)
“裴晁確定真的要帶我一起去?”千一坐在妝奩旁,由著聽微往自己臉上塗抹。
那日午後,裴晁說要帶自己一同前往西苑,本以為只是一句玩笑話,本沒有多放在心上。如今裴晁一月禁足已滿,領了差事自然是要去西苑上任,臨走前倒是真的來邀她一起。
千一的樣貌是個大問題,不做點變化實太突出。
“不過聽微,你還有這手藝?”千一閉著眼睛,只覺得聽微溫熱的指尖,蘸取了一種涼涼的膏狀物體,慢慢在附在自己的臉上直至脖頸處。
“在世子手下做事,當然要有點本事。姑娘等著看吧。”聽微笑著,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下來,膏體繞開了千一的眼睛,停在眼眶周圍。“姑娘的眼睛生得又美又靈動,我捨不得動,就保持原樣吧。”
大概有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聽微終於停下了手,似乎是甚是滿意自己的作品,“好了,姑娘快看看好不好。”
千一緩緩地睜開眼睛,銅鏡中是一個眉目極其清秀的小僧尼,臉部線條比原先分明些,皮膚的顏色不再似女子一般透白,但也算得上白皙。明豔和暖的秋日高陽透過窗欞照到光滑的銅鏡上,大大的杏眼琥珀色的瞳仁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點綴著,給人一種出塵聰慧之感。
千一看著自己有些茫然陌生,抬起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喉結”,有些詫異道:“真的不敢相信,聽微你真厲害了。”
“現在就是髮髻了。這些日子伺候姑娘,留了心,快試試尺度合不合適。”說著聽微就從旁邊的匣子裡拿出一頂早已製作好的義髻。
大琞朝的女子都有帶義髻的習慣。髮髻纏得緊,通常都在原有的頭髮上加上義髻,這樣不論是髮型還是釵環都有多種變化和選擇。不過千一不太一樣,她是真的整體都要做,所以定是裴晁一早就與聽微打過招呼。
“姑娘粘義髻,若是緊了要告訴我,這東西緊了一天頭受不了。”匣子裡有一個小瓷瓶,聽微用小刷子從千一的鬢角開始塗抹。
義髻的尺度絲毫不差,沒有花多少時間。當聽微讓開,再看就是個翩翩少年郎。
“臉上的東西姑娘不用擔心,不傷皮膚,日常洗漱都不妨事。就是不能沾酒,不然半個時辰要開裂的。髮髻每日換也方便。”聽微邊叮囑邊取了一個小玉冠給千一戴上。
手還帶著夾板,不方便穿衣,聽微幫著穿了一件扁青色杭綢直裰,一切收拾停當,千一出了門。
院中裴晁領著姜燦,還有吳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等著了。三個人見千一出來,都有些不同程度的詫異。
“這位小公子好生面善。”裴晁的瑞鳳眸一改往日的漫不經心。
他今日難的穿了一身官袍,他身量本就高大,紫色更能襯出貴氣,腰間綁著一更靛藍色獸紋腰帶,是一副俊逸瀟灑模樣。
千一下了臺階,站定在裴晁面前拱手,行了一個男子的禮,“參見世子。”
裴晁一聽,一下子就笑了,“是個樣子。就你這幅扮相,打臨安坊外這麼一過,準能收到不少汗巾子。”
臨安坊酒樓眾多,但最出名的還是青樓瓦斯。能入臨安坊都是些非富即貴的人尖,除了幾位頭牌名妓和有固定恩客的姐,其餘的並不拘著她們。街上看中的,扔了汗巾子你情我願,紅宵帳裡滾一遭。
不僅如此,大琞貴族中不乏好男風的,所以臨安坊的小倌也出了名的。
在寺廟裡待了數載,有沒有佛緣是一說,但清規戒律當前,千一面對裴晁這樣的調笑,竟然一時語塞沒話駁他。
一旁的吳布皺著眉,冷冷地看著裴晁。
“我一個出家人是沒那豔福的。”千一緩了口氣,到底沒敗下陣來,而是語重心長地說,“都知道裴世子是京都第一風流人,是穩居臨安坊花草裡的魁首。不過世子年輕,還是要注意身體,切莫縱慾過度。”
姜燦第一個沒憋住,低聲地笑了出來。
裴晁轉頭,嘴角噙著一抹笑,對姜燦和藹地問:“車套好了嗎?”
“屬下這就去!”姜燦轉身就往外走。
陰晴不定的老虎,臉皮也是厚得沒話說,忽而另起話頭:“今天你作為我的賬房先生去西苑,當心點,別讓人抓到你的狐狸尾巴。那時候咬人可沒用。”看了一眼吳布,“你也一起吧,給我趕車。”
“今日來迎的必然是,夏陽華。宮裡的宜貴嬪是她的親妹妹,早年他們兄妹二人認了何寅良為義父。聖上登基後,他妹妹被接入宮中,聖上對其寵愛有加。夏陽華如今是西苑神策軍的統軍,官居正三品。而咱們世子是從一品的世襲公爵,領了旨意臨,時做了神策軍的指揮使。就這指揮使層級也是比夏陽華高的。”
去西苑的路上,裴晁嫌說起來麻煩,就把姜燦喚入車內,讓他解釋軍中關係。
姜燦說起話一板一眼,倒是這後半句怎麼感覺是在吹捧裴晁,千一也是自動忽略了。
不過寵愛有加?按道理說武襄帝登基已經有八年之久了,如果真的寵愛有加不會到現在沒有子嗣。那隻能說明武襄帝並不希望這位何寅良的義女,宜貴嬪生下有皇室血脈的孩子。
換而言之,皇帝與何寅良的君臣關係並沒有表面上那麼融洽。
“西苑除了夏陽華之外,還有三名將軍分別管著糧草、軍餉、器械,一名中軍護尉在校場負責演練。”姜燦說到這裡頓了頓,看了裴晁一眼,繼續說,“還有一箇中護軍已經被世子斬了。”
當日裴晁斬的不是無名小卒,還是個中護軍有品階的將領。他那日到底是有意為之還是……
裴晁這一路上都在閉目養神,等馬車快到臨安坊時,他拍了拍姜燦的肩膀:“去娉香閣,找麗菀姑娘要條手帕來。”
姜燦這回看了一眼千一,“現在去?”
“你聽不懂話嗎?”
姜燦沒再多說什麼,就跳下了馬車,不一會兒,就提著條隔著老遠就能聞到濃郁脂粉氣的絲帕,他把帕子遞到裴晁手上,好似才緩過了氣,“主子,這味道太重了,咱們馬上要去西苑了。”
“怎麼不好聞嗎?”裴晁將帕子揣在懷裡,他看著千一挑了一下眉,“我覺得正好。不然怎麼配得上,臨安坊花草裡魁首這等名號。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