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邵老爺子（1 / 1）
洛七堇心情有些沮喪，慢騰騰落在最後。
心裡不住給自己打氣。
她雖然暫時扳不倒凌同知，但她能贏第一場就能贏第二場第三場！
下一步，她再好好籌謀就是！
總而言之，她今生一定能好好護佑家人，不會再落得前世下場。
等她找到邵氏和洛青峰的時候，洛七堇已經調整好了心情。
邵氏洛青峰兩個在廚房外站著呢！
邵家老爺子還在廚房裡做飯，叮叮噹噹的鍋鏟聲菜刀聲震天響，根本不搭理他們。
洛七堇好奇，湊到窗邊往裡看。
她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個油膩膩的、蓬頭垢面的、腆著個大肚子的糟老頭子。
萬萬沒想到，她會看到一個……
怎麼講，這位邵老爺子，長得活像她冬天堆的雪娃娃！
他頭髮全白了，肌膚卻雪白粉嫩，一張臉圓嘟嘟的。
有皺紋，但都集中在眼睛附近，是個愛笑的老頭。
一笑起來，左右兩坨臉蛋就鼓成兩個小圓球……
洛七堇：“……噗！”
還挺萌！
此時萌噠噠的邵老爺子沉浸在自己的廚藝世界裡，完全沒空搭理他們。
邵氏回門，洛青峰拜見老丈人，但這老丈人眼裡卻只有鍋碗瓢盆。
面對此時此景，洛七堇突然想笑。
邵老爺子一手拿著小刀，一手按著一隻蝦，正在批蝦片。
嘴裡唸唸有詞：“生青蝦去頭殼、留小尾、以小刀子薄批，自大頭批至尾，肉連尾不要斷。以蔥、椒、鹽……”
他背到這裡背不下去了。
神情逐漸有些煩躁：“以蔥椒鹽還有什麼醃製？”
“醬油？不對不對，醬油的話蝦肉會變黑，不好看……”
邵老爺子大聲叫：“小魚兒！小魚兒快幫你師父查一查！到底還有什麼？”
洛七堇眨了眨眼睛。
她聽出來了，邵老爺子背的這一段文字是《雲林堂飲食制度集》裡面關於青蝦卷的製作方法。
老爺子記不清楚，在裡面急得跳腳。而他呼喚的小魚兒則站在廚房的角落裡，慢吞吞在自己面前一大摞書裡面尋找。
如玉般修長的手指在書籍上劃過，不急不燥，優雅得的像在點著薰香的雅室裡彈琴。
急驚風遇到慢郎中，師徒倆的相處模式頗為有趣。
眼看著急驚風都快要急死了，洛七堇忍不住開口道：“以蔥、椒、鹽、酒、水醃之。以頭殼擂碎熬汁、去渣。”
“於汁內蝦肉、後澄清、入筍片、糟薑片供。原汁。不用辣酒。不須多令熟。”
這是《雲林堂飲食制度集》的原文。意思就是蝦肉不需要多複雜的烹飪方式，只需要醃製之後下沸水汆熟，再輔以蘸料就行了。
邵老爺子一雙眼睛噔一聲就亮了：“對對對對，就是這個！”
衝洛七堇豎起了大拇指。
按照這個方法做好了青蝦卷，加了調味汁，嚐了，立刻被自己的廚藝給美到：“嗯嗯嗯，就是這個味兒。”
噔噔噔捧了蝦卷和蘸料到洛七堇面前。
“快快快，閨女快嚐嚐。”
洛七堇笑眯眯的捏了一尾蝦，蘸蘸料嚐了。
老爺子手藝真的棒，完美保持了蝦肉的鮮甜彈滑，蘸料也製作得恰到好處。
非常美味！
她這種平凡人說不出其中的妙處，只能衝著老爺子豎起大拇指。
老爺子粉嘟嘟的一張臉湊過來問她：“小閨女，你也喜歡廚藝？”
洛七堇搖頭：“就是恰好看過幾本食譜，記得一點做法，但要我做我是不行的。”
老爺子微微失望，一雙眉毛刷的就耷拉下去。
洛七堇突然不忍見他失望，趕緊往回找補。
進門時要收拾糟老頭子的雄心壯志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輕言細語哄著：“我……我記得好幾本食譜呢，您要是哪裡忘了可以問我。”
老爺子臉龐又一下亮了：“《易牙遺意》裡面的糖蒸茄？”
洛七堇點頭，她自小時便能過目不忘，看過的書每個字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現在更是張口就來：“取白茄，不去蒂，豎切六塊，與鹽拌勻，入沸水焯熟……”
邵老爺子興奮得不行了：“玉延呢？玉延怎麼做你知道嗎？”
洛七堇：“山藥炊熟，片切，漬以生蜜。”
——陳達叟《本心齋》裡面的美食。
邵老爺子驚了。
“瓊珠呢？”
“圓眼乾荔也，擘開取實，煮以清泉。”
“玉磚？”
“炊餅方切，椒鹽糝之。”
……
邵老爺子尖叫，一把握住了洛七堇的手：“閨女！你是我親閨女！”
他激動得很：“我收你做徒弟吧？答應吧答應吧？我每天做好吃的給你吃！”
“你只要幫我記一下菜譜就行了！”
“活兒又少，待遇又好，真的不虧！”
邵氏哭笑不得，上前拉開了激動的父親。
“不行！她不能做你徒弟！要天打五雷轟的！”
老爺子白眉毛高高豎起，不服氣道：
“老頭子我不僅僅會廚藝，我還會醫術！藥食同源，我做膳方一絕！她拜我為師又不虧！”
他指了指角落裡懶洋洋的小魚兒：
“喏，這個不孝徒弟就是我撿回來治好的！”
小魚兒翻了個極其漂亮的白眼。
洛七堇忍著笑，端端正正行禮：“外孫女洛七堇給外祖父請安，願外祖父福壽安康吉祥如意。”
邵老爺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問邵氏：“你女兒？”
邵氏驕傲的點頭：“嗯，我女兒。”
“好好好！”老爺子連說了幾個好字：“孫女兒好，孫女兒更好！比臭徒弟好！”
飯菜很快就好，小魚兒幫著一樣一樣擺上桌。
慕容徇和戚川也過來吃飯。
邵老爺子歡歡喜喜的蹦了出來：“吃飯吃飯。”
他似乎真的把慕容徇當成一個小朋友，自己在上手坐了，也不許洛七堇迴避，讓她也上桌吃飯。
熱情招呼：“快嚐嚐外公做的飯菜，包你吃了一次想兩次！吃了兩次想無數次！”
氣氛一下就歡快熱烈起來。
洛七堇夾了一筷子燒鵝吃了，眼睛就透亮：“好吃！”
一筷一筷停不下來。
老爺子就更高興了：“對了嘛！小姑娘就要這樣好好吃飯才好！別像其他女孩子一樣，為了身材好看，啥都不吃！”
高興了又吩咐小魚兒去廚房拿酒來，他要跟女婿喝兩杯。
小魚兒很不樂意，卻還是站起身要往廚房走
洛七堇趕緊叫住她：“小姑姑，我去吧！我去拿！”
反手拖了木香就往廚房跑。
小魚兒被板凳腿給絆了一下，往前就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站穩後刷的扭過頭來看著洛七堇，那雙漂亮到妖孽的眼睛裡全是震驚和羞憤。
邵老爺子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到了桌子上。
慕容徇手裡茶杯一晃，新沏的茶水濺了兩滴出來。
而戚川，整個人抖得如風中落葉。
餐桌邊一片死一般的靜默。
等洛七堇拿酒壺出來，才發現餐桌上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連愛說愛鬧的邵老爺子都默不吭聲，緊抱著碗扒飯，腦袋都快埋進飯碗裡了。
其他人也明顯不對勁。
洛七堇大是驚訝，“怎麼了？”
她就去個廚房一會兒的功夫而已，發生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兒嗎？
小魚兒姑姑甚至把她那支黑黢黢的長劍拔了出來，拿一方雪白絲絹在細細擦拭著。
這是要弒師嗎？
邵老爺子咳嗽一聲：“沒事沒事！這是日常！”
他問洛七堇：“你看那些菜譜是在哪裡看的？”
洛七堇手一頓，眼底閃過一抹痛色。
——那些書……是那五年她在伍家看的。
那五年，除了做生意賺錢和看書，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好在邵老爺子的重點並不是在這裡，他想知道的是：“阿堇啊！乖孫女，你有沒有看到過你們洛家的食譜啊？就是那道五香酥肉餅，是怎麼做的啊？”
洛七堇搖頭：“洛家沒有食譜啊！更沒有您說的什麼五香酥肉餅，我從來沒有吃過。”
邵老爺子眼睛卡巴卡巴眨了幾下：“沒吃過？”
洛七堇搖頭：“沒有。”
“沒見過？”
“沒有！”
老頭兒一雙白眉毛就皺起來，兩個紅撲撲的圓臉蛋子也暗淡無光，一臉的苦惱：
“怎麼會呢？怎麼會沒見過呢？怎麼會沒吃過呢？不可能啊。”
洛七堇這下就更奇怪了：“怎麼了？這個餅有什麼稀奇的嗎？”
邵老爺子：“你大伯就是靠這個餅發跡，你怎麼能不知道呢？”
洛七堇確實不知道。
在她的印象裡，大伯和自己父親雖然是親兄弟，但並不親近。
大伯生怕父親打著他的旗號做生意，壞了他的官聲，所以對洛青峰這個弟弟可以說是忽視到底。
兩家甚至基本上沒什麼來往。
洛七堇長這麼大，都只進過一次京城，那還是在她五歲的時候。
此後再也沒有進過京城。
洛青峰很能理解他大哥，對外從來都沒有洩露過洛家大伯的身份，只說大伯在京城做個小官。
至於大伯是如何發跡，洛七堇還真的沒有聽說過。
竟是因為一塊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