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險死還生(1 / 1)

加入書籤

“就憑你,也能斬殺匪首?”

袁建成倨傲頷首,審視著眼前瘦小的少年。

“下官不敢居功,都是徐總旗重創匪首,我不過是撿了便宜而已!”

陸川姿態放的極低。

“區區小旗,不入流的官職,也配稱官?”

袁建成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驀然喝道,“你可知,擅殺戰馬乃是重罪?”

“這……”

陸川瞳孔一縮,暗罵徐老根這傢伙如此陰毒,“大人請聽在下解……”

“哼,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袁建成大手一揮,冷聲道,“來人,將這擅殺戰馬,收買人心的不軌之徒拿下!”

“諾!”

四名羊山縣守軍上前,獰笑著揮動槍桿,敲打向陸川四肢。

勁風呼嘯,這哪裡是拿人,分明是要他的命!

“怎麼辦?”

陸川心頭狂跳,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反抗,就地格殺!

束手就擒,十有仈九還是死!

事後隨便安排個由頭,根本沒人替他喊冤,有也沒用。

“嗤!”

徐老根陰陰一笑,目露得意。

於袁建成而言,弄死一個得罪上官的丘八**,實在算不得什麼。

除去心頭刺,捨棄些許繳獲,根本沒有任何損失!

這就是跟他作對的下場!

饒是陸川感知敏銳,面對隱有合計之術的四人一擊,瞬間便被擊中膝彎,不由自主的半跪於地。

“狗官!”

陸川目呲欲裂,死死盯著兩人,一口鋼牙險些咬碎。

從未想過,會有如此無力的一刻!

四名衙役早就得了示意,出手毫不留情,下一棍齊齊敲向陸川腦門。

這棍子若敲中,即便是入品武者,也必死無疑!

嗡!

千鈞一番之際,穿雲裂石之聲乍現的同時,只聽一聲咔嚓脆響,幾根斷木嗡的一聲橫飛而出。

一根箭矢,好巧不巧,正中在旁邊看戲的兩人腳尖處!

“張佑魯!”

袁建成面色鐵青。

只差毫釐,自己的腳就保不住了!

陸川轉頭看去,只見一騎高頭大馬無聲無息來到身後,體現了騎手驚人的馬術。

鱗紋甲,掌中弓,腰挎寶刀,長槍斜掛得勝鉤,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大丈夫當如是!”

陸川心潮澎湃。

“下官小梁堡總旗徐根生,拜見千戶大人!”

徐老根一個激靈,納頭便拜。

“袁大人,緣何無故殺我千戶所衛堡兵卒?”

約莫三十歲許的張佑魯,騎著高頭大馬,居高臨下,看也未看徐老根。

“你不是去了烏同府嗎?”

袁建成不答反問道。

“不日前,烏同府外亂匪已被擊潰,本官剛回羊山縣,聽聞小梁堡將士殺敵建功,特來巡視。不曾想,竟是看到爾等殘殺我千戶所轄下兵卒。”

張佑魯斜睨著徐老根,淡漠道,“兩位,不該給本官一個交代嗎?”

“哼,此間之事,本官自會稟報縣尊,告辭!”

袁建成知道事不可為,拂袖離去。

徐老根滿頭大汗,不知所措。

“在下陸川,多謝千戶大人救命之恩!”

陸川俯身一禮。

“呵!”

張佑魯劍眉一揚,似乎對他沒有納頭拜謝有些意外,淡淡道,“本官已經看過戰報,小梁堡此番表現不錯,尤其這地道之法,頗諳兵法奇謀之道。

不出意外,應是出自你的手筆吧?”

雖然是問話,可語氣裡的篤定,已然表達的清清楚楚。

徐老根張了張嘴,終究沒敢當著陸川這正主的面兒,將地道之法據為己有。

這根本經不起查!

“奇謀巧記,當不得大人謬讚!”

陸川緩緩直起身,不卑不亢道。

縱然現在他位卑言輕,但這只是暫時,他相信自己能擺脫困境。

至於救命之恩,不管對方是湊巧也好,刻意為之也罷,他將來必有報償!

“好了,本官此來是為下達千戶所軍令,小梁堡殺敵建功,特批於羊山縣周邊重新招兵。

待另一部歸來,爾等修整過後,於休沐期結束前整頓齊備,好好衛國戍邊,不得有誤!”

張佑魯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場面話都懶得多說,隨意讓手下心腹,牽走了三匹戰馬,便既離開了小梁堡。

除了徐老根千恩萬謝外,小梁堡十幾名兵卒無不面容晦澀難明。

明明是萬物復甦時節,卻透著難以言說的腐朽之意!

春風吹過,陸川遍體冰寒,也不知是之前險死還生嚇的,還是心涼於這世道的黑暗與無情!

“官大一級壓死人,這狗曰的世道,我來了!”

……

沒有增員,沒有實質嘉獎,甚至連繳獲都可以隨便佔用,只有這一紙蒼白軍令。

足可見,大晉軍備已經爛到了骨子裡!

自行招兵,重整衛堡。

說白了,就是預設小梁堡可以喝一部分兵血!

這種好事,通常到百戶,徐老根如何不喜?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老大,我發現一具被剝了衣裳的屍體,看手上的老繭,確實是個弓箭手,從傷口判斷,傷口,應該是背後偷襲,割喉而亡!”

衛堡一角,徐老根的手下心腹徐二狗,低聲比劃著。

“倉庫地道,裡面的屍體呢?”

“查了,陳二是被一柄糞叉戳中脖子而死,張伍和其他人都是地道坍塌後被活埋的!”

徐二狗目露驚懼,似是想到了夜戰之慘烈。

“哼”

徐老根目中陰狠之色一閃而逝。

“老大,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徐二狗想到了陸川。

手下很貼心的順著徐老根的話頭道。

自那日陸川險些被殺,兩人算是撕破臉皮,這件事已經在小梁堡僅剩的十幾個人裡傳開了!

即便沒有證據,徐老根也會直接將鍋扣在陸川頭上。

“給我盯好了這小雜種,此番堡中徵兵,我到要看看,完不成軍令,誰還能救他!”

徐老根拍了拍手中千戶所文書,陰冷道。

“高,實在是高,徐老大……”

……

時光荏苒,三天一晃而過。

龍塢山外柳樹村,休沐期歸家的陸川,看著破敗的小院,滿面陰鬱。

兩個同村老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尷尬不已。

“陸沈氏,百戶大人心善,看在和陸大有同袍一場的份上,讓陸川守孝三月,已是法外開恩。

現在,不過是收你家丫頭做個童養媳,不大不小還有個名分,任誰都會讚一聲百戶大人仗義。

不要忘了,陸川十有仈九回不來,陸家成了絕戶,軍田收歸衛所,連口糧都沒有。

屆時別說是為奴為婢,就算是做牛做馬,你也得答應!”

陳百戶家管家陳福,唾沫星子橫飛,一雙小眼貪婪的在婦人白嫩脖頸上梭巡,好似要將之生吞活剝。

“我夫為國戍邊,力戰而亡,川兒仍在邊關衛堡,你們怎敢如此?”

正在縫著粗布的陸沈氏豁然抬頭。

“嘿,敬酒不吃吃罰……”

陳福目中兇光一閃,身子微傾,寒聲道,

“啊……小賤人,竟敢咬我!”

院中突然傳來一聲痛呼和清脆耳光,厲聲喝罵,唬的陳福一個哆嗦,忙不迭躥了出去。

可一個人比他更快,正是陸沈氏!

“細妹!”

陸沈氏徑直奔出門,彷如母狼般將那摔倒在地的女兒細妹護在懷裡,撫著她臉上的紫紅巴掌印直掉眼淚。

“少爺!這這……”

陳福乾嚎一聲,好似護眼珠子般,將一個捂著手腕的陳彬護在身後,一腳踹在婦人背上,厲聲咒罵,“賤婢好狗膽,竟敢咬我家少爺,活得不耐煩了!”

陸沈氏愣是沒有動彈分毫,就這麼趴在地上。

“給我打,打死了事!”

陳彬三角肉眼中滿是與年齡不相稱的兇戾,陰狠道。

“找死!”

陸川哪裡還忍得住,三步兩步躥進院中,抖手甩動烏木大槍,嗡的一聲抽在陳福腿上。

咔嚓!

一聲瘮人脆響,陳福右腿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懵然跌坐在地。

院門前,還有兩個身背皮囊,滿面風霜的老卒,木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哼!”

陳彬目中兇光乍現,陡然抬腳,彷如毒蠍甩尾般,戳向向正要扶人的陸川小腹,更隱有老牛皮繃緊般的嗡鳴乍現。

“皮如牛革,煉皮有成,初入九品之象!”

陸川瞳孔一縮,想也不想的蜷起膝蓋,於間不容髮之際,硬頂了上去。

嘭!

沉悶撞擊聲中,兩人一觸即分。

陳彬冷著臉連退兩步,目露驚詫,眯起的眼中寒光迸濺。

“吭!”

陸川身體打著擺子,蹬蹬連退六步,最後更是以手中烏木大槍戳地,硬生生止住,猛的悶哼一聲。

唇齒更是咬的嘎嘣一聲,雙膝微彎,腳下不丁不八站定,似乎下一刻就要跪倒。

如此,高下立判!

“啊……”

此時,陳福才哀嚎而起。

“哼!”

陳彬右腳不著痕跡的微微碾動,三角肉眼斜睨著比自己矮了半頭的陸川,皮笑肉不笑道,“我當是誰,沒想到你這癆病鬼竟然還能活著回來!”

“川兒!”

“哥!”

陸沈氏將細妹推向陸川,自己幾次都沒站起,足可見捱得一腳不輕。

“咳咳,託陳少爺的福!”

陸川輕咳一聲,黑瘦面龐上閃過一抹不明顯的病態潮紅,沒有攙扶撲倒腳下的小小人兒,右手如鐵鉗般握著大槍。

“嘁,本少爺的福,可不是一般人能享的,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你大可不必如此客……”

陳彬嘿然一笑,驀地眉頭大皺,瞳孔縮了縮,心頭狂跳不已。

殺氣!

這個看似風吹就倒的癆病鬼,竟是身具軍中悍卒才有的殺氣!

那槍尖斜挑向上,正對其眉心,無論抬頭或搖頭,前進後退,或左右移動,彷彿被欲擇人而噬的毒蛇盯上,令其不寒而慄!

尤其當細妹抱住陸川大腿的瞬間,這道若有似無的殺氣,更是在一瞬間攀升至巔峰,使得本就料峭春寒也隨之好似重回嚴冬。

荒涼破敗的農家小院,一時竟有肅殺之意瀰漫!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