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夜(1 / 1)
永安十五年。
風聲朔朔,黃沙漫漫,雁門關二十萬西北大營將士駐守,平日裡操練聲震天地。而今日,西北大營傾巢而出,將士們身著鎧甲,一眼望去黑壓壓的如同陰日黑雲,壓迫感十足。
而最顯眼的,卻是騎馬勒韁於眾將士最前面的男子。
男子已至中年,常年在邊關吹風吃沙,幼年時那一點上京錦繡堆裡養出的世家公子氣早就磨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身為軍中主帥的堅毅沉穩。
此人乃忠國侯,同時也是握了晉朝調動八方兵馬糧草大權的兵馬大元帥,林深!
與西域諸國對峙二十多年,林深知道這些彈丸小國這次也不過是隔靴搔癢的小打小鬧,但今年不過短短半年,這些屬國就騷了宗主國西北百十來次癢了,林深耐心終於告罄,乾脆把西北大營全都拉了出來,打算好好給他們看看宗主國的實力。
如他所料,不過半個多時辰,在西北大營碾壓下,這些跳樑小醜很快撤走,轍亂旗靡,殘兵無數。
乘勝追擊,西北大營黑壓壓一片宛若一支利劍,利劍所到之處,摧枯拉朽。
林家用多年打造西北這支利劍,守護著燕北十六城,時至今日,西北大營所向披靡,見者無不聞風喪膽。
掛著“林”字的帥旗於漫天黃沙中飛揚,旗下數萬將士氣勢如虹。
“父親。”回營以後,林深長子林硯安早就等在了帥帳內,“母親託了家將送信,知道父親今日可以回府,已經和小妹等著了。”
聽到夫人派人送了信,林深威嚴深刻的臉龐線條頓時柔和起來,“好。”
忠國侯府有兩處,一處位於上京,一處位於玉門關內的襄平重鎮,皆是御賜,代表著帝王的榮寵和林家的忠義。
西北的夜清澈疏朗,月彎如鉤,涼涼水波潑頭灑下。
林夫人云彤帶著女兒林雲疏迎出來,一家人說說笑笑往屋裡走去。
林深扶著妻子,笑問:“這孩子今日可鬧你了?”
“不曾。”林夫人笑笑,手下意識放在了微凸的小腹上,“這孩子比雲疏當初還乖。”
林深笑笑,“只盼著這也是個乖女兒才好。”
林雲疏衝著林硯安挑釁一笑。
林硯安聳肩。
父親“重女輕男”不是第一天了,他早就習慣了。
“等到天下太平了,我就掛印辭官,解甲歸田。”林深給林夫人夾了一筷子菜,“從此漁樵耕讀,不問世事。”
“大帥解甲歸田,可我錦衣玉食慣了,受不得苦,如何是好?”雲彤似乎很是苦惱。
林深哈哈大笑,“夫人只管隨我去就是了,定不會讓夫人煩心此等庶務。”
“這可是大帥說的,一言九鼎。”雲彤也笑了起來。
林硯安和林雲疏對視一眼,不知為何心中有些許不安。不過,也許是小孩子心思太敏感。掛印辭官,解甲歸田,這是爹爹多年夙願,若真能實現,那他們一家人也就可以徜徉天地之間了。
臥房內。
“夫君,你怎麼想起來掛印請辭了?”林夫人低聲問道。
林深笑了笑,目光悠遠,“林家把帥印和虎符握在手裡的時間太長了。”
林夫人不是什麼都不懂的閨閣女兒,聞言便是一陣心憂。林深便笑笑撫著她的後背安慰她,“當今雖疑心重,卻也並非不知輕重,我只是想讓硯安的路更好走些。”
“好,聽你的。”林夫人點頭。
夫妻二人在榻上竊竊私語,享受難得的靜謐時光。
可上天似乎總是要給人一些坎坷受,不過剛到了四更天,一場大火突然從忠國侯府東邊廂房燒了起來,府中下人盡皆驚醒,慌忙滅火,雜亂吵鬧。
林深幾乎是在瞬間就睜眼翻身起來,對受驚的妻子安撫道:“我去看看,你別出來。”
林深披衣出門,卻只見一個家將提槍跌撞衝來,“侯爺,賊人偷襲!”
林深蹙眉,直接折回屋中取了貼身佩劍,“保護夫人。”
一般的賊人就算來忠國侯府找事也不會有這麼大的動靜,只怕……
這麼大的動靜,林硯安和林雲疏早就醒了。
不過他們剛到了父母所在的院中家將們就立刻要帶他們離開。
林硯安提劍一步跨出,“你們帶娘和小妹先走!”
話音未落,少年便已衝了出去。
林雲疏水眸中掠過不安,但這不是她可以任性的時候。
“娘,我們走!”林雲疏扶著林夫人,幾人迅速向侯府內的一個偏門跑去。
開啟偏門,卻只見有一個青衣男子站在門外,眉目間有愕然浮現,但更多的卻是擔憂。
“嫂夫人,這是……”
林夫人見到這個男子卻是一臉喜意,直接把林雲疏推了過去,道:“走!”
而她卻直接轉身,迎上了一個直衝林雲疏的黑衣蒙面人,速度之快,竟然連家將也來不及出手!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