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過大夢一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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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濛濛。

一處亭子,中間刻著棋盤,李雲一人端坐中間,一手黑子,一手白子,顧自下著棋。

黑白子各自走了十幾步,又抄起一壺酒豪飲。

也不知何時開始,他的心境有了很大的變化,以前總是靜如止水,近來兩年情緒總大起大伏。

有開心的,有難過的,但都是因那一人而起。

李雲時常想,過去的時光裡都因何事開心,因何事難過,可記不起多少。

大概是因為故人重逢,以往的事情都如潮水襲來。

那時,李雲和趙沐禾都年少,卻有著深深的情素。

年少不更事。

李雲會想,未來的時光裡他將和她在一起,兩個人執手走過匆匆百年,一起賞花溫酒,一起觀景吟詩,一起遊歷江湖,做個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趙沐禾去過的地方沒有李雲的多,他會帶著她去看看這大好山河。

這餘生,她一會點一點蛻變得更加成熟,一點一點將美麗綻放到極致,又一點一點年老色衰,最後兩人化作一抔黃土。

他們若是沒有那重身份該多好。

若都是個常人,李雲又比她年長了一些,那麼他就會比她先老:

這樣就剛剛好,四十歲時,我先她長出第一根白髮。五十歲時,我先她柱一根柺杖。六十歲,六十歲,等到能活到那個時候再說……

如此的話,李雲便統統都為她先嚐試了一遍,等到她也老了,他就可以一件一件教她,好讓她不那麼無措。

李雲又下一子,這次是白子贏。

他凝視棋盤良久,幽然嘆氣。

而今有了這番實力,這南方就如棋盤,被他左右。

到了不惑之年,情情愛愛都已看得透徹,明白自己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執念,少年不可得之物罷了。

心裡記著,是隨著時間淡了,但留著一個印,永世懷念。

李雲將酒飲盡,看向亭外。

已是,

煙雨朦朧。

……

山莊後的一條小路。

下著小雨,李錦兒用手遮住頭頂,腳步匆匆地往山莊走。

她今日無事,在這邊閒逛,走到寧休家附近時突然下起了小雨,想到寧休家就在附近,就想跑過來躲躲雨。

走到半路,李錦兒就看到一個女人蜷縮成一團,蹲在路上小聲抽噎。

女人把臉埋在胸口,看不到面容。

李錦兒走過去又退回去,抽出一個繡著荷花的手帕遞出,安慰道,“姐姐,你別哭了。”

聽到李錦兒的聲音,那人抬頭,哭得梨花帶雨,但那高低眉和唇角的痣還是讓她一眼認出。

是那個姐姐。

“嗯……趙寧呢?”

吳紅英臉色憔悴,見李錦兒髮絲沾著水珠,遞給自己一張手帕,猶豫片刻搖頭沒有接。

李錦兒她記得,是門主女兒,跟寧休走得近,或許她知道寧休的行蹤。

“寧休?他還沒有回來。”

李錦兒看著這個姐姐悲傷的模樣,心中有些憐惜,心裡狠狠地罵著寧休不是個東西。

吳紅英眼眶紅紅,聲音沙啞地問道,“他去哪了?”

“姐姐你真的要知道嗎?”李錦兒頓了頓說,“他送別人回家了。”

一瞬間而已。

李錦兒就看到她的表情僵住了,悲傷瞬間凝固,淚水從眼角落到嘴邊,將這寒冷的春日渲染得更加冰涼。

“姐姐你別哭了,寧休就不是個東西。”

李錦兒也不嫌地上髒,一屁股坐在吳紅英旁邊,再把手帕遞給她。

這次她沒有拒絕,接過手帕擦淚,泣不成聲地給李錦兒講她的故事。

兩人在細雨中聊了好久,吳紅英抽噎道,“妹妹,你以後千萬不要喜歡寧休,他這個人太壞了。”

“好,我才不會喜歡他呢。”李錦兒狠狠點頭。這次終於有人同她看清寧休的面目了。

“妹妹,走吧,淋雨容易生病。”吳紅英伸手給李錦兒擦了擦臉上的水珠,然後離開了。

李錦兒目送她離開。

轉身又看到遠處的山莊,朝著那邊走去。

可是沒走幾步,還未到一半的路,就感覺身上很冷,頭昏,走路都有點走不穩了。

意識有點模糊,但李錦兒還是堅持走下去。

“么么?”

不知走了多久,李錦兒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隨即便有一隻溫熱的手捏住她冰冷的手腕,那隻手微微顫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李錦兒的手太冰了。

還是……

“你怎麼搞的,下雨天還到處亂跑。”那人手背貼著李錦兒額頭,發現有些燙,責怪道,“看來是發燒了,你看你,跟我走。”

李錦兒只感覺身體很重,見寧休走到自己身前蹲下,要背自己,心裡那些氣消了不少。

輕輕抱著寧休後背,李錦兒也不說寧休什麼壞話,只是心裡有股氣按耐著。

他修行內功陽剛,身體隨時都溫熱,貼在上面李錦兒就有些睏意。

“好了,別亂動,不知道好好照護自己啊!”

她眼中躍起點點光亮,可又想到什麼,瞬間熄滅,狠狠咬寧休肩膀上的肉,把剛才的氣全部撒在寧休身上。

寧休皮糙肉厚,也不怕李錦兒咬,還把她往上託了託:“天天跟豬一樣吃那麼多,肉都長到哪兒去了?您悠著點兒,別硌到牙了,我的姑奶奶誒~”

你真是氣死我了!

李錦兒沒來好氣,又一口咬在寧休肩膀上,一直不鬆口。

“嗯哼……”

寧休發出一聲輕微的悶哼聲,被細雨風聲消去,此刻他的肩膀上被李錦兒咬出一個深深的牙印。

他腳步輕快,忍著疼痛,時時注意路,以免讓揹著的李錦兒抖到牙。

過了一會兒,就到了山莊。

一直撒氣的李錦兒咬得牙酸,鬆口時看見寧休肩膀上那個深深的牙印,周遭還滲出了血,有些不知所措。

可她還是心裡恨寧休,兩種情緒矛盾起來,又聽到寧休說:

“我娘在家,你不要出聲,抱緊點,待會兒我帶你進去,你生病了,就要好好養病,哥哥給你煮些藥,服下就舒服了……”

李錦兒聽著寧休溫聲安慰,又看到自己咬他的牙印上邊已經流血,染紅了一處,心中又是憐惜又是悔恨,眼角不覺有幾滴滾燙的淚滑下,低低問道:“你疼嗎?”

“我皮糙肉厚的,怎麼會疼。”

濛濛雨中,這句話李錦兒聽得真切。

……

山莊園亭樓閣,套室迴廊,花栽水池,小路正道錯綜複雜,寧休揹著人卻腳步輕快,一路上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倆。

此刻天色有點暗了,寧休找了塊乾淨衣裳給李錦兒擦乾頭髮,兩人在側房內暫時休息。

寧休點起燭,讓李錦兒在床上裹著被子,自己準備去熬藥。

李錦兒點頭,頭昏得厲害,裹著被子不想說話,心裡想了好多事。

門外突然浮現一個人影,接著就是寧休熟悉的聲音:

“寧兒,你回來了?”

寧休脫下上衣,單薄一件,肩膀上的血跡已經蔓延開。

他急忙拿起剛才給李錦兒擦頭髮的衣服穿上,扭頭看向李錦兒小聲說道,“我娘回來了,你不要說話。”

說著,用食指放在嘴唇示意她不要鬧出動靜讓別人聽見。

李錦兒把被子裹著,蓋在頭頂,乖乖點頭。

見狀,寧休去開門。

茲……

趙沐禾看寧休頭髮溼溼的,蹙眉道,“寧兒,你去哪了,怎麼這麼慢才開門?”

“我有事出去了,剛回來……剛才在更衣。”

啪!

一個耳光打來。

接著便是一頓訓責。

……

李錦兒窩在被子裡,小心翼翼地露出眼睛看向門邊,只看見寧休的背影擋住了門,聽不到寧休和趙沐禾在說些什麼。

迷迷糊糊地有些困,身子更冷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錦兒被開門聲驚醒,呼吸困難,一抹額頭全是汗,卻感覺身上好冷。

“么么,來喝藥。”

寧休端來藥,扶起李錦兒,舀了一勺子,吹冷些伸到她嘴邊。

“嗯。”

這藥並不算苦,一點甜一點苦,李錦兒喝了幾勺又咳嗽起來。

“彆著急,還能喝嗎?”

寧休見狀用衣袖給李錦兒擦了擦,見李錦兒搖搖頭,就幫她蓋好被子,將藥放在桌上。

“你這樣子是有點嚴重了,待會兒我想個辦法。”

寧休摸了摸李錦兒額頭,發現更燙了,心裡著急。

他知道自己的皇極內力療傷效果不錯,不知道能不能給別人治風寒。

但寧休知道李錦兒這是淋了雨寒氣入體,給她輸一點內力驅散寒氣應該會好一點……

隨後,寧休給李錦兒運功驅寒,一雙手貼在李錦兒後背,內力運轉,陽剛為主的皇極內力被寧休傳到李錦兒體內。

寧休也是修煉過基礎內功的,早已修煉圓滿,所以知曉基礎內功的執行路線。

他的內力一進入李錦兒體內,就順著基礎內功的運功路線執行,李錦兒的內力被調動起來,熾熱的皇極內力一點點輸入,李錦兒的身子也暖和起來,熱氣不斷驅逐著入體寒氣。

“嗯,怎麼回事?”

隨著寧休內力輸入,李錦兒的經脈竟然產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主動抽取寧休的內力。

雖然很是微弱,但確實存在。

寧休拿不準是怎麼回事,還是保持著之前的內力輸入速度,直到……

李錦兒突然感覺自己的內力忽然增長了不少,身上也不覺好冷,暖洋洋的。

她頂著睏意,像是掙扎,猶豫片刻嘴唇動了動:“寧休,你到底喜歡誰啊?”

身後的寧休聽到這話沒好氣,“你生病了就老實一點吧,別亂動。”

“你是不是……”

聲音越來越小。

李錦兒還想說什麼,可是睏意太濃,她眼皮子打架,就這麼沒了後續。

“這次你病得重,我擔心你……”寧休自顧說著,等他收功去看時,李錦兒已經熟睡。

“跟頭豬一樣,還說我是豬。”

寧休看著她已睡著,又去摸李錦兒額頭,發現已經退燒了,陪在她身邊好久,這才輕輕的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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