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這棋局還得由我來破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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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山。

天邊的太陽已經移到了人們頭頂,在場諸多在江湖中有名有姓的高手都不曾將這棋局破開,反倒是被折磨了一番,甚至還陷入了魔障,走火入魔,險些身死。

之前還有不少人躍躍欲試,想著自己該如何破珍瓏棋局,但此刻卻想道:連那些高手英雄都無法破解,我若是去試豈不是枉自送命,卻又何苦來蘇星河佈下的機關,原是用來折磨、殺傷人的,這叫做自投羅網。

見無人破解棋局,餘下之人更是心生畏懼,蘇星河嘆道:“這個珍瓏棋局,乃師尊所制。師尊當年窮三十年心血,這才布成,深盼當世棋道中的知心之士,予以破解。在下三十年來苦加鑽研,未能參解得透。”

說到這裡,眼光向寧休等人一掃,說道:“趙少俠武道通玄,自知修行要旨,在於‘頓悟’。窮年累月的苦功,未必能及具有宿根慧心之人的一見即悟,一朝頓悟,往往勝過數年苦修。棋道也是一般,才氣橫溢的八九歲小兒,棋枰上往往能勝一流高手。雖然在下參研不透,但天下才士甚眾,未必都破解不得。師尊當年留下了這個心願,倘若有人破解開了,完了師尊這個心願,自是可得其傳承。”

眾人皆知想要拿到無崖子的傳承絕非易事,可這棋局如此難破,免不得讓人打退堂鼓。

寧休心知棋局奧妙,卻也未去下,只道時機未到,便朝慕容復說:“慕容兄,何不去試試?”

“這……好,蘇先生,容在下一試。”

慕容覆在見到諸多高手都未能破開棋局,能不能行心裡也沒有底,不過寧休開口,他自是明白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表哥,一切小心。”王語嫣走上前低聲關切道。

慕容復點點頭,坐在青石上準備破解棋局。

這時,鳩摩智微微一笑,說道:“慕容公子,你武功雖強,這弈道只怕也是平常。”

他未能破開棋局,也只覺慕容復這個手下敗將不能破開。

慕容複道:“未必便輸於你。”說著下了一枚白子。

他對這局棋凝思已久,自信已想出瞭解法。可是與蘇星河下了幾手,越發覺得之前預料都落空,越下越迷茫。

鳩摩智見狀笑道:“這個棋局,原本世人無人能解,乃是用來作弄人的。小僧有自知之明,不想多耗心血於無益之事。慕容公子,你連小僧都不能及,如何能逐鹿天下?”

慕容復心頭一震,一時之間百感交集,反來覆去只是想著他那兩句話:“你連我都不能及,如何能逐鹿天下”,眼前漸漸模糊,棋局上的白子黑子似乎都化作了將官士卒,東一團人馬,西一塊陣營,你圍住我,我圍住你,互相糾纏不清的廝殺。慕容複眼睜睜見到,己方白旗白甲的兵馬被黑旗黑甲的敵人圍住了,左衝右突,始終殺不出重圍,心中越來越是焦急:“我慕容氏天命已盡,一切枉費心機。我一生盡心竭力,終究化作一場春夢!時也命也,夫復何言”突然間大叫一聲,拔劍便往頸中刎去。

當慕容復呆立不語,神色不定之際,王語嫣和寧休、鄧百川、公冶乾等都目不轉睛的凝視著他。慕容復居然會忽地拔劍自刎,這一著誰都料想不到,鄧百川等一齊搶上解救,但功力已失,終是慢了一步。

這時寧休卻突然出手。

只聽得“嗤”的一聲,慕容復手中長劍一晃,噹的一聲,掉在地下。

鳩摩智笑道:“趙少俠,好指力!”慕容復長劍脫手,一驚之下,才從幻境中醒了過來。

王語嫣拉著他手,連連搖晃,叫道:“表哥!解不開棋局,又打什麼緊,你何苦自尋短見!”

說著淚珠從面頰上滾了下來。

慕容復茫然道:“我怎麼了?”王語嫣道:“幸虧趙公子打落了你手中長劍,否則……否則……”

公冶乾勸道:“公子,這棋局迷人心魄,看來其中含有幻術,公子不必再耗費心思。”

沒有理會他們,慕容復看向寧休的眼神中帶著慚愧,“趙兄,我……”

寧休安慰道:“慕容兄無事便好。”

其實他對慕容復破開棋局並無期望,畢竟這一局棋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長生,或反撲,或收氣,花五聚六,複雜無比,而且因人而施,愛財者因貪失誤,易怒者由憤壞事。鳩摩智之敗,在於爭強好鬥之心太重,不肯棄子;慕容復之失,由於執著權勢,勇於棄子,說什麼也不肯失勢。

他起初十著走的是正著,第十一著起,走入了旁門,越走越偏,再也難以挽救了。

如此一來,越陷越深,自然不能破開棋局。

“諸位可還有誰要下這珍瓏棋局的?”寧休掃視一週,眾人皆是搖頭,連慕容復鳩摩智這些高手都不行,他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如此……蘇老先生,請容我來試試。”

蘇星河聞言頓時一驚面有難色道,“趙少俠,此次老朽廣邀天下豪傑來對弈這珍瓏棋局,便是準備以棋局挑選出我師父的衣缽繼承人……”

他是欣賞寧休這個後輩不假,也覺得在場之人當中寧休最有希望破開棋局,但寧休是有師門傳承之人,若是他破開棋局,這傳承之事卻是尷尬了。

不過想到這棋局本就在邀請之際就言任何人都可前來對弈,況且寧休還助他殺了丁春秋那惡賊,於他逍遙派,於他都是有恩情的,來下這棋局怎的不行?

念此,蘇星河嘆道:“趙少俠,請吧。”

“請。”

寧休微笑上前,看著眼前這棋盤。

棋盤上面,黑白子已經落下數十餘,儼然是一幅未完的殘局。

珍瓏棋局!

看到這到目前根本無人能破解的棋局,寧休思緒萬千。

珍瓏在前,群英束手,無人可破,原著中最後卻是叫一個虛竹的少林醜和尚所破,繼承無崖子衣缽,成逍遙派掌門,引得江湖人羨煞。

記憶當中的虛竹是受得段延慶暗中指點,自殺了一大片才破了這棋局,可若是隻顧棄子卻也不得其解,慕容復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世寧休為了靜心,不但多讀經典,還對琴棋書畫深入學習,亦與師父對弈過,棋藝不算差,甚至觀摩瞭如此多高手下棋,他心中早已做好了十足的準備,不過真當要他下的時候,卻是有些遲疑了。

“開始吧。”

蘇星河伸出一根枯瘦手指,指了指棋桌,道,“還請趙少俠觀棋落子。”

“好!”

想到這珍瓏棋局的詭異,寧休坐下後立即擯棄心中雜念,重新將目光集中在眼前棋局。

經過數十人的對弈、重置,他只棋盤中黑白兩色涇渭分明,頗為玄妙。

“請!”

蘇星河含笑亦是落座,旋即神色凝重,自棋盒之中捻起一黑子,驟然落在棋盤之上。

剎那間,寧休只覺眼前棋盤彷彿多了些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多出,只是多了一顆黑子罷了。

寧休亦撿起一枚棋子下了一手。

腦海中卻想到了原著中那些人下珍瓏棋局的劇情。

其中段譽的棋術非常之高明,但他非常愛惜自己的每一顆棋子,寸步不讓,所以走到最後無路可走,最後吐血離場。

這就是他的缺點。

段譽的缺點就在於難以割捨,他愛美愛美人,尤其是神仙姐姐,最令他神魂顛倒,即使是與神仙姐姐九分相似的王語嫣亦是不如那尊玉像,既然無法割捨,自然無法破局。

再說慕容復。

慕容復此人卻就恰恰與段譽相反,為了成就光復大燕的霸業,慕容覆沒有什麼不可以拋棄,即使是與他青梅竹馬的表妹,為了家族的復國大業,他也會拱手相送。

這也體現在他下棋之中,沒有什麼棋子是不可拋棄的。

然而棄子太多,卻也令他陷入無子可用的被動局面,也恰恰暗示了他最後的結局——孤家寡人,瘋瘋癲癲。

捨得是為了獲得,有舍才有得,但全舍必無得。

若是連一切都能捨棄,那也便導致眾叛親離,最終一無所獲。

而後則是段延慶,這位四大惡人之首的大惡人,在棋盤之中走火入魔不能自拔,若非被外力干擾,那刻拯救要自殺當場。

段延慶身世悲慘,而後大奸大惡,為所欲為就是為了奪回原本該屬於他的一切,他失去的一切,卻不顧如此做有何後果。

若是再請段延慶來下這一局棋,即使他已圓夢坐上了大理國的皇位,但也未必能逃脫這一念頭。

其實在這一點上,段譽慕容復與他相似,更確切地說,世人都逃避不了執念二字。

執念太重了,總是會患得患失,影響心智。

寧休思索到這裡時,卻竟不知不覺,已是與蘇星河來來回回走了幾個回合。

蘇星河的臉色漸漸凝重,落子之時,詫異看向不知是在走神還是在思索的寧休,由衷讚道。

“沒想到趙少俠的棋藝竟如此精湛,起初刻意捨棄大好局面,誘敵深入,卻又在之後殺個回馬槍,奪回一些失地,還免去一劫,當真是好棋好棋!”

別人下棋最多讓幾手以此顯示其棋藝高超,但若是落後十幾手,那當真是國手無落手之處,神仙難救。

可破開棋局的關鍵就在於先死後生,不破不立。

正是要白棋先擠死了自己一大塊,以後的妙著方能源源而生。棋中固有“反撲”、“倒脫靴”之法,自己故意送死,讓對方吃去數子,然後取得勝勢,但送死者最多也不過八九子,決無一口氣奉送數十子之理,這等“擠死自己”的著法,實乃圍棋中千古未有之奇變,任你是如何超妙入神的高手,也決不會想到這一條路上去。

任何人所想的,總是如何脫困求生,從來沒人故意往死路上去想。若不是寧休知曉其中奧妙,又細心觀摩了諸多棋手的下法思路,總結出了心得,只怕再過一千年,這個“珍瓏”也沒人能解得開。

鳩摩智和慕容復的棋藝本就算高明,更別說來下棋的人當中不乏一些名家大拿,原本就十分複雜棋局被他們一一走場真是難以下手,而寧休先殺一大片,這時棋局中取出一大塊白棋後再下,天地一寬,既不必顧念這大塊白棋的死活,更不再有自己白棋處處掣肘,反而騰挪自如,不如以前這般進退維谷了。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寧休的神色反而變得凝重起來,因為在下棋過程當中,他也遇到了自己的執念。

他的執念其實有很多,有的是為了不斷變強使得自己成為天下第一強者,不必再受任何人把控。

有的是為了保護好身邊親友,不讓他們受到威脅,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有的則是男女情愛之事,只想著相伴相隨至地老天荒,永不分離。

雖然寧休找對了思路,但隨著棋局對他心境影響的深入,他還是不免覺得吃力起來。

原著中虛竹雖然有著段延慶在暗中相助,才破開棋局成功獲得了無崖子的功力傳承。

但更多成功因素還是來自於他本事。

因為虛竹不懂下棋,他不必計較那些棋譜套路該如何,更是無慾無求兼之有大氣運在身,所以能不受棋盤和自身情緒的影響,誤打誤撞之下便破了局。

倒是慕容復段延慶他們幾個,全都是心有執念,倒是容易受到棋盤和情緒影響,且更受制於自身的棋藝,於是也就敗了。

一念至此,寧休輕輕嘆了一口氣,他也捨不得放下,因為有的執念是他連生命都願意捨去拿去換的,放下了這人活著也等於死了。

可是不放下,內心總是會被那些執念糾纏,不得清淨。

這舍與不捨之間,需要自己來平衡,並非放下就是好,不放下就是壞,其中滋味,各有所願。

寧休此刻懂了師父的心境,師父為了解開心結,才會有了母親南渡一事。因為有了執念,所以才需要去解開,時光總是催人老,若是錯過,真就無法彌補。

珍瓏棋局,珍瓏棋局,未必要真的無慾無求,他講究的是一個眼界和心境,並非單純的下棋對弈,而是對自己內心的考驗。

千人千面,不同的人對於同一件事有著不同的理解,有的人放下了卻是自己的不放手,有的人放不下卻是另一種形式的放棄。

所以這珍瓏棋局並非一味強調無慾無求,而是要看下棋破局之人能否撥開雲霧見青天,使得眼界境界再上一層樓,境界提升了,之前的問題自然無法束縛自己。

而寧休自己的路,從來都是自己在走自己在選,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如此,何不讓自己的路走得更寬更遠,成就康莊大道!

嗒!

一念之間。

落子無悔。

破局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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