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身具鳳血之人(1 / 1)
“南賢先生,能否給我算上一算?”
南賢聞言朝那說話之人看去,轉而朝李錦兒笑道:“有了,說曹操曹操到,當面錯過,豈不好笑。此人身具大氣運,正可替你消災去難。”
“若是他因替我擋災遭了不測,我可不能。”李錦兒這樣想著,卻見寧休已經上前。
“南賢先生,久仰大名。”
“這位公子,久仰久仰。老夫遊歷四方,今年回到揚州就遇到了當年贈書之人,還遇到了她的應運之人,真是妙不可言。”南賢撫須感嘆,又繼續道,“公子你的命無人可算,命由天定,卻又因人而異,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是前者,公子卻不同啊。你的命,只能由你選。”
“哦?”
寧休詫異一聲,又問道,“當年有一位老道曾為我看過骨相,言我乃帝王將相之命。不才半信半疑,故此想請先生替我再算一算。”
別人碰見南賢,或許只會以為這是個會算命說書的讀書先生,或者是某個隱士高人,但寧休對於南賢實在熟悉。
南賢北醜,不但武功極高,更是兩個知曉世間絕大多數秘辛的高人,若是想知道一些機密訊息,找他們準沒錯。
“天機不可洩露啊,況且你的命格不同,只掌握在你自己手中,旁人怎干涉得了。”
只是南賢並不願意透露太多,而且耽誤先生的時間也夠多了,寧休和李錦兒便就此向南賢道別。
看著南賢先生並不願意多講,李錦兒連那《神鵰俠侶》都未問。
待兩人走後,南賢到了最近擺攤的地方,把東西都擺放好,開始給人算命。
說書那是得有人請才去,前幾日已經說過了,今日算命。
“這位,你眉心死氣已聚,身藏暗疾,往日看似與常人無異,然如今暗疾已要病發,難啊難啊……”
一個圍著不少人的算命攤前,卻見南賢先生正在看相批命,卜測吉凶。
茶攤座無虛席,見一人離座,便又有人趁機擁上,只聽一漢子擠到跟前,忙問道:“先生你且瞧瞧,我何時能發財!”
南賢瞧了他一眼,這些天他已見到太多的此類人,人世無常,福禍莫測,所求問卜多為富貴功名而來,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即使是算命求那虛無縹緲的命數,也是願意求個名利二字。
他輕聲道:“你買一塊地,春耕秋耕,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如此一來,富足矣。”
“啊?還要繼續種地,咱家已經種了幾代人也沒見出個富貴啊。我看你就是消遣我,還我錢!”
那廝一聽這話,立時眼睛一瞪,怒不可遏,說話間已是挽起袖子,想要掀攤。
一旁圍攏的人卻都紛紛大驚失色,忙攔住他道:“先生莫惱,這人糊塗不懂事,我們替他給您賠罪。”
“不必了,都散了吧,今日就收攤了。”
南賢說著,卻抬眼望向人群裡一個帶著玄冰面具之人。
一剎那,天光似已黯淡,驟然無聲,整片天地頃刻間如歸寂靜,不聞一點聲音,連那些離去的行人腳步聲,街邊的叫賣聲也消失了。
不,有聲音。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你會算命,幫我算算可好?”
一個有些玩世不恭,帶著三分驚詫,三分驚奇,以及四分好奇的古怪笑聲猝然從南賢身後響起。
南賢扭頭回望,眼中忽見剛才還在眼前的人影急閃,一道身影,快如急風,飄忽一動,已到他面前,二人相隔不過三寸,面面相對,兩眼相望。
那人舉止跳脫,嘴裡嘻嘻怪笑,腳下卻在輾轉騰挪,好似猿猴嬉鬧繞著南賢轉了一圈。
再看此人形貌,身穿一襲緊束灰袍,穿著倒是普通,但這臉上卻帶著一張詭譎怪異的玄冰面具,披著一頭亂髮,像是個瘋子。
驀然,他一扭頭,徑直看向桌上的銅錢。
“有趣,有趣,你且用這銅錢給我算算命如何?”
他又蹦又跳,又是手舞足蹈,像是瞧見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不知閣下想算什麼?前程,命數,還是財運?”
南賢不急不緩的輕笑道。
“錯,給我算算元壽。你要是算對了,我給你天大的好處,要是算錯了……我就砸了你的算命攤子。如何?”
“……那請閣下告知老夫生辰八字。”
“戊寅年,丁巳月……”那怪人不慌不忙地將八字告訴了南賢。
“好,老夫且算算閣下元壽。”
南賢說罷便開始算,他的眼神忽然變化,瞳孔倏地收縮,像是遇到了什麼可怕的存在,風雲未動,他的右手卻已飛快的抬起,五指飛快的變動,眼皮急顫,口中唸唸有詞,似是魔怔了一樣,指尖連連掐算。
直到。
“不對!這分明是死人之相!不對不對……我再算算……”
南賢額頭冒出汗水,又拿起銅錢推演文王卦象,看向卦象已經帶著驚異,不過抬頭看向怪人時表面依舊平靜,內心卻在翻湧,“你!這分明就是死人的生辰八字,閣下莫不是過來消遣老夫的?”
“那些凡人找你僕卦算命,還叫你活神仙,倒也有些真本事。”怪人難得正眼瞧南賢一下,隨即悠悠地道:“《莊子.大宗師》有云:古之真人,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不露相,金丹已成,性命由己不由天,區區生辰八字與卦象,豈能料真人之生老病死?”
南賢聞言卻彷彿看出了什麼,只道:“閣下的意思是,你已成就真人?”
這怪人發出咯咯怪笑,又搖頭晃腦的又看向南賢,嘴裡接著道:“真人?我是神仙,不對,我是天,我是無所不能的天!掌管天地萬物,掌控所有世人的天!”
南賢看著眼前人這番舉動,頓時頗覺詭異,這世上眾生萬相,各有不同,有人裝失心瘋說自己是玉帝女婿藉此逃避牢獄之災,還有人說自己是某位仙人轉世,有大神通。這種事情南賢見多了,一眼便知都是假的。
可眼前之人,不好說。
“那你不信命麼?舉頭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閣下如此狂言,真不怕惹怒了老天爺?”
他問。
怪人聽完哈哈一笑,雙手叉腰,說道:“命?要我信命?你莫不是忘了,我就是天,天怎麼會懲罰自己,信自己?理應是別人信我才對!”
“既不信命,為何來此算命?既自認為天,又為何倒來求問天機?”
南賢又問。
“天機?命數?”
怪人緩緩抬頭,瞥了眼湛藍青天,而後“噗嗤”一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你信它?笑話。”
“你若不信天機,又怎會來找我?”
“錯了,窺不窺的破天機,和信不信有關係麼?我知天機,卻不信天機,我做什麼,不做什麼,自隨我心!”
那人說話間已轉過身來,滿頭白髮,一半披散在肩,一半墜在身後,還有一張臉,一張覆著冰面的臉,冰面剔透似水晶,卻不見五官,唯有雙眼露出,平靜如水,淡漠浩瀚,如那萬里無雲的天空,似那千年無波的古井,深邃莫測。
見南賢沒有露出驚詫地表情,怪人“咦”了一聲。
“算命也算了,也該做正事了。你這張臉對老天爺我有些用處,給我!”
他言語甫落,嬉笑中步伐一閃,便似縮地成寸般閃身到了南賢面前,右手同時抓向南賢臉上,出手簡直神出鬼沒。
可他快,南賢卻還是勉強擋住了第一下。
“人要臉樹要皮,人沒了臉如何活得下去?”
但聽一聲輕笑。
未見南賢有何動作,他腳未邁,肩未搖,連身子也沒動,但整個人忽像是被一股奇力兜起,倏忽間已也消失不見,但下一秒他人卻又出現,正靜立在不遠處。
怪人口中驚疑再起。
“什麼功夫?好玩好玩!”
他身形飄忽一閃,赫然再次逼近,可亦如之前,雙手探下,眼看這人分明就在眼前,但下一刻對方又倏然的出現在不遠處,像是憑空虛渡,騰挪變化。
“有意思,有意思!”
怪人眼見如此,非但沒有罷休翻倒來了更大的興致,只見他腳下快趕,眼見逼到南賢近前,驀然張口一吐。
“咻咻咻……”
數根冰魄飛針霎時脫口而出,直指南賢胸口。
可不出手還好,這一出手,怪人冰面後的雙眼驟凝,面前這人還是不見動作,然那冰針飛落,只到此人身前數尺,竟是倏地消融。
他看著南賢,南賢也望著他,只聽。
“呵呵,尊駕何必這般咄咄逼人,不是老夫小氣,只是這麵皮乃天地所賜,父母所生,如何能給你。你說得對不對,千年老怪。”
南賢的話說得客氣有理,也找不出什麼異樣,唯獨這後面兩句,特別是最後四字,那冰面怪人原本嬉笑的聲音瞬間一頓,本來手舞足蹈的動作也跟著一僵,他就好像變了一個人,雙眼驟變寒冷,不但眼冷,連心也冷。
冷的像是成了一個冰人,渾身上下每一寸都似在散發著滔天的寒氣,寒人肝肺,沁入骨髓,冷的人不禁打著寒顫。
可惜,他卻見眼前人仍是不為所動。
再看去,南賢已裹著幾枚銅錢朝著遠方飄然離去。
“你到底是誰?”
乍聽一聲低喝。
那被南賢喚作“千年老怪”的怪人雙手驀然一展,身形忽變,卻是原地一縱,憑空幻化出數十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只在頃刻,那些身影紛紛動作,像是俱為活人,各自騰挪緊追,連連變化,一時間街道上盡是怪人的身影。
可詭異的是,雙方你來我往,那街道上往來不絕的行人,卻似什麼都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聽見,動也不動。
“閣下不必再追了!這蕭遙盟主可還活著呢。”
南賢輕輕一笑,腳下動作更快,已經不見殘影,口中卻吐出個人名來。
怪人眼神微變。
“蕭遙無極?”
他嘴上說著,身形不由得一頓。
不過眨眼。
等再看去,遠處的高山上,一人靜立山頂,而他卻已在山腳,儘管雙方相隔甚遠,肉眼已難窺見,然仍是彼此頓足,隔空而望,目光像是透過了雲山霧海,剎那飛掠了千百丈。
“啊!他怎麼還活著……破碎虛空,破碎虛空!怎麼可能?!”
“不行,我得先走了。”
他喃喃自道,眼神忽又一變,閃身之間,只似變戲法一樣,轉身已成了個身材矮小,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模樣,急急忙忙地朝遠方跑去。
……
川劇班子的住處離河不遠,百十步的距離,那是一條寬巷,貫穿南北,名為平德巷。
裡頭住著的,多是市井底層,兩邊攤販林立成行,賣雞鴨的、殺狗的、賣茶的、賣餛飩的、賣面的,好不熱鬧。
唱曲的人啊,哪怕是成了角,有人捧著,在這江湖裡,也是下九流的存在,若是貴人瞧得上那便樂呵樂呵,若是無人賞識,那連口飯都混不上。
所以戲班子也不講究什麼,就租了個便宜院子暫時住下,四處打聽有哪家大戶人家要辦宴席,便去表演。
早起練完嗓子,梁素蘭便去買些東西,提著一罈酒是給班子裡好這一口的,又買了只燒雞,小孩子饞,提拎著慢悠悠的穿行在這條巷子裡。
春雨綿綿,卻不知怎的開始變了。
雨勢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密。
街上小販慌亂的收著攤子,四下冒雨奔逃,梁素蘭撐傘獨行,在人群中慢慢穿行而去。
等回到院子門口的時候。
那裡已站著個人,像是侯了許久,那雨大,偶有幾滴飄去卻沾不溼那人衣裳,顯然是個不凡的高手。
而這人,正是李錦兒的侍衛,阿大。
收了傘,梁素蘭抱拳笑道:
“這位爺,有何貴幹?”
阿大亮出個鵬鳥標誌,又拿出一個錢袋子道:“我家少主想聽戲,後日京華巷子有人候著。”
“既然大爺賞臉,梁某自然隨叫隨到。”
梁素蘭暗暗一驚,還想問些什麼時,阿大早已沒了人影,只留下那袋子錢。
他忽的想到了什麼,忙推開門去,發現班子裡的人並無異樣,這才明白剛才那個江湖人已經知道自己出門,一直在外邊等自己,連門都沒進去一步。
而且語氣不帶多少感情,做事幹脆利落。
如此行為,不似常人,多見於那些死士。
“梁老闆,怎麼回事?沒淋著吧?”
“沒,咱們來生意了,都準備準備,明日要唱一出好戲。”